批到第三本的时候,他放下笔,揉了揉眼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新沏的龙井,清香扑鼻。
“刘瑾,今天还有什么安排?”
刘瑾躬着身子,翻开手中的册子,册子上密密麻麻记着今日的行程:“陛下,萧国公一早递了牌子,说要带个人来见您。
就是那个——从南洋回来的船队领队,刘铁锤。
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
承平帝的眼睛亮了一下,放下茶杯,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意:“刘师傅?
他回来了?
快宣。
朕在西南船厂见过他,那会儿他还在造船呢,一身机油,脸都看不清,跟个煤球似的。”
刘瑾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脚步轻快。
不多时,萧战带着刘铁锤走进了御书房。
萧战走得稳稳当当,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样,像是逛自家后花园。
刘铁锤跟在后面,走路的姿势却变了——不是那种大步流星的兵痞子步伐了,而是小碎步,脚跟先着地,然后脚尖,跟踩在棉花上似的,生怕踩出声音。
他的眼睛不敢乱看,盯着萧战的后脑勺,一眨不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裳都湿了一块。
“臣萧战,参见陛下。”萧战行了个礼,不卑不亢。
刘铁锤跟着跪下,膝盖磕在金砖上,咚的一声,听着都疼,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跟筛糠似的,但嗓门大,震得御书房的窗纸都跟着颤:“草……草民刘铁锤,参见陛下。
草民给陛下请安!”说完还磕了个头,脑门差点磕在地上。
承平帝笑了,从御案后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刘铁锤面前,弯下腰看着他:“刘师傅,起来起来。
别跪着。
朕在西南船厂见过你,你忘了?
那年你蹲在船坞边上,裤腿卷到膝盖,光着脚,手里拿着扳手,跟朕说‘这船能跑比马还快’。”
刘铁锤抬起头,愣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
那年承平帝还是六皇子,跟着萧战去西南船厂视察,穿着一身便服,灰扑扑的,蹲在船坞边上,跟他聊了大半天,问这问那,像个好奇的孩子。
他当时不知道那是皇子,还跟人家称兄道弟,递烟袋锅子,人家不抽,他还说“你不抽我抽”,说完自己抽上了,喷了人家一脸烟。
“草民……草民记得。”刘铁锤的声音还是抖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陛下当年蹲在船坞边上,问草民这船能跑多快。
草民说‘能跑比马还快’,陛下笑了,说‘朕不信’。
草民说‘不信你上来试试’。
陛下还真想上去,被萧国公拦住了。”
承平帝哈哈大笑,笑声在御书房里回荡,连房梁上的灰尘都震下来几粒:“对!
朕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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