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裹成一团又展开,展开又裹成一团。
脑子里全是刘太医要来的事——穿什么衣裳?
说什么话?
先看哪块地?
先讲哪种药材?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还是那堵墙,白灰掉了一块。
他盯着那块白灰,脑子里想的却是甘草的根扎了多深、黄芪的茎秆有多壮、当归的叶子绿不绿。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月亮照在窗纸上,白晃晃的。
他盯着那片白光,忽然坐起来,穿上衣裳,摸黑走到药材种植区。
月光下,那些小苗安安静静地站在地里,叶子微微卷着,像是在睡觉。
他蹲下来,摸了一株甘草苗的叶子,凉凉的,带着露水。
他又摸了摸土,松软,湿润,不干不涝。
他满意地点点头,站起来,又蹲下去看另一株。
老吴被他吵醒了,披着衣裳出来,看见他蹲在地里,吓了一跳:“二少爷,您不睡觉,蹲在这儿干什么?”
二狗说:“看看苗。”
老吴说:“苗有什么好看的?
黑灯瞎火的,看得见吗?”
二狗说:“看得见。
月光挺好。”
老吴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确实挺亮,但照在地里,也就是模模糊糊的一片绿。
他不明白二狗能看见什么,但他知道二狗的脾气——认准了的事,谁说都没用。
“二少爷,”老吴说,“您回去睡吧。
明天还得收拾呢。”
二狗说:“明天?
后天刘太医才来。
明天收拾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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