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彻底沉落入深海海平面,整片摩鹿加海域被熔金般的晚霞铺满,层层叠叠的浪涛卷着细碎金光,一遍遍冲刷着洁白沙滩,椰林晚风裹挟着浓烈的咸腥味,吹得骷髅海盗旗哗哗乱响。
方才草草结盟的一众海盗头目依旧围聚在沙滩中央,满地椰子壳与零碎赃物狼藉遍地,刚拼凑起来的草台联盟,连表面的规整都透着荒唐松散。
“结盟归结盟,抱团归抱团!
咱们现在有旗有人,唯独缺一份能镇得住场面的正经章程!”滑头老周捻着下巴稀疏的胡茬,三角眼滴溜溜打转,满脑子都是精打细算的算盘,率先打破沉默,“一群海匪散兵,没有一纸文书撑门面,永远是野路子,上不了台面,更唬不住过往商船和海上列国!”
渡边九郎立刻挺胸背手,刻意垫高脚尖,摆出一副雄霸一方的枭雄姿态,抢着接话:“老周兄弟此言直击核心!
古往今来,但凡成霸业者,必先立规章、定名分!
我南洋联合海盗联盟初建,若无盟书佐证,终究是一盘散沙,难成大器!”
清冷的嗤笑声骤然响起,红蝎双臂抱胸,慵懒倚靠在粗壮椰树干上,墨色长发被晚风拂起,眉眼间的鄙夷几乎藏不住:“渡边首领又开始画大饼。
咱们这群人,大半大字不识,剩下的只会写自己匪号,你整一篇文绉绉的盟书,是打算退潮后念给鱼虾海龟听,让海族敬畏你的千秋霸业?”
这话精准戳中要害,在场众人瞬间集体沉默。
憨厚的椰刀阿鲨抱着一颗饱满的青椰子,指尖抠着椰壳摩挲,傻乎乎点头附和:“对啊对啊,字看着密密麻麻的头疼,砍刀能抢船、椰子能解渴,这些花里胡哨的文字半点没用。”
渔佬阿网眼神死死黏着礁石边窜动的海鱼,满心都是傍晚的烤鱼大餐,随口敷衍摆烂:“要整你们整,别耽误我抓鱼,今天潮位绝佳,海鱼最是肥嫩,错过可惜。”
猴七早已摸出随身贝壳,指尖反复揉搓,神色肃穆又迷信:“立文书是通天大事,需问天意定吉凶。
天意不允,一字都不能落笔,贸然动笔必招海祸。”
五方头目各怀心思、全员摆烂,场面滑稽又尴尬。
渡边九郎脸上的霸总姿态瞬间僵住,轻咳两声强行挽尊:“尔等格局狭隘、目光短浅!
乱世立足,门面即是底气!
背地里打家劫舍无妨,明面必须冠冕堂皇!
有了盟书,咱们劫掠分赃、划分海域,便是联盟规制、公事公办,外人只会当我们是有章法的海上势力,绝非乌合之众!”
“这话在理!”滑头老周立刻接话,把利弊掰扯得明明白白,“野匪无人敬畏,规章方能立威!
这盟书必须写,还得写得文采斐然、气势滔天,足够唬人!
想要这种体面文书,只能请正经读书人执笔。”
众人闻言纷纷对视,眼底满是茫然。
这座荒僻海岛无官无儒、文风荒芜,遍地都是捕鱼劫掠的粗人,哪里来的读书人?
滑头老周见状勾起一抹精明笑意,胸有成竹道:“我早打听好了!
海岛西侧滩涂的破草棚里,藏着一位大夏落第秀才。
寒窗苦读十余年,屡试不第,还冲撞了县衙主簿,被革除功名、逐出原籍,如今流落南洋,是整片摩鹿加群岛唯一的读书人。
平日里靠写家书、抄账本糊口,穷得叮当响,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既有合适人选,即刻动身!”渡边九郎大手一挥,霸气下令,全然忘了自家三艘战船漏两艘、全员靠舀水活命的窘迫现状,“重金撰文,立我联盟万世宪章!”
一众海盗轰然应诺,拎刀扛棍,乌泱泱跟着二人向西侧滩涂进发,沉重的脚步声踏碎沙滩静谧,惊得海鸟四散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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