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爪龙王站在矮凳旁边,低着头听着,没有说话。
第二次,去年七月初三,同一片海域,稍微偏南一些。
那天是清晨,海上有雾,草民的船正在慢速航行等待雾散,他们的船从雾里钻出来的,像是算好了雾散的时辰。
这一趟草民的货是药材和铁器,价值四千二百两。
刘永昌说到这里,声音已经稳住了,眼眶虽然还是红的,但至少能流畅地把话说完。
他一共说了七次,每次都有日期、地点、货物种类和损失金额,精确到连那次甲板上被踩碎了三只景德镇瓷碗这种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说到第四次的时候,人群里另一个海商忍不住抹了把脸,用潮汕话低声说了一句:扑领母……俺那次也在那条船上,伊踩碎的碗有俺一只。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七次说完,刘永昌的嘴唇又开始抖了,但他忍住了眼泪,转身朝萧战拱手:国公爷,草民说完了。
草民所指控的,皆属实。
若有半字虚言,草民甘受反坐之罪。
萧战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三爪龙王:你有什么要说的?
三爪龙王站在原地,两只手不安地搓着那根连在脚镣上的绳子头,脚上那只大一码的草鞋了一声,然后又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了看刘永昌,又看了看萧战,最后低下头去,用潮汕话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清了:
伊说的……都对。
那些船,都是俺带人劫的。
日期、地点、货,都对。
俺不反驳。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刘永昌显然没想到对方认罪认得这么干脆,他愣了愣,本来准备好的一肚子你还不认罪的话堵在嗓子眼,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这时候二狗从人群里往前挪了两步——他实在忍不住了。
他觉得这个场面太郑重了,郑重得有点不像这群荒诞海盗的结局。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像是集市上主持拍卖的语调开口了:
四叔,我能说两句不?
萧战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息,点了下头。
二狗走到甲板中央,站在刘永昌和三爪龙王之间,先对刘永昌拱了拱手,然后转向三爪龙王。
他上下打量了这个胖子一圈,然后用一种我现在正式给你科普的语气说:
三爪龙王——噢不对,你大名叫什么?
三爪龙王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俺……俺姓陈,叫陈阿福。
二狗点了点头:陈阿福同志,你知道你犯的是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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