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港口码头上再次站满了人。
比来的时候少了一些,但依然有上百号人。
藩主松本信纲带着官员站在最前排,身后是十几位穿着正式礼服的藩士和商户代表,再往后则是自发来送行的普通百姓——有人举着写了“一路平安”的木牌,有人挥着布巾,还有人带着小孩,让孩子骑在肩膀上朝船上挥手。
码头上插了几面彩旗,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整座港口都在用一面面旗帜向那五艘铁舰说再见。
萧战站在舷梯口,和藩主做最后的道别。
两人拱手互拜,彼此简短地说了几句话,不外乎是“此次来访,承蒙厚待”和“日后常来常往”之类的客套话,但语气诚恳,比初见时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彼此知根知底后的松弛。
萧战转身踏上舷梯,走上甲板后回身朝码头挥了挥手,藩主也在岸上拱手致意。
水手们开始解缆绳、收舷梯、起锚,帆布被缓缓拉起,船身在海面上微微震动了一下,像一只睡醒的巨兽打了个哈欠。
五艘铁舰依次离港,主舰领头,四艘护卫舰呈雁行尾随,从港口缓缓驶向外海。
甲板上,二狗正站在船头一侧,把裤子往下褪了半截,迎着海风做了一件让周围水手目瞪口呆的事情——他对着海面撒了一泡尿。
那泡尿在半空中被海风吹出了一道明显偏西的弧线,落进海面时溅起一小片白沫。
二狗眯着眼睛看了看那道弧线的偏角,又仰头感受了一下风的方向,然后提起裤子,转头对旁边的水手一本正经地说:“看到了吧?
西南风偏西。
顺风,加速航行刚好。”
旁边几个水手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轻水手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二狗一脸严肃:“笑什么笑?
这可是老渔民传下来的测风法子。
比拿布条绑在桅杆上准多了——布条会缠住,尿不会。”他这句话刚说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等他回头,一只手掌已经拍在了他后脑勺上。
刘采薇站在他身后,脸色铁青:“你在船头干什么?”二狗揉着后脑勺,回头一脸无辜:“测风啊!
老法子,祖传的!”“祖传的?
你祖上是测风还是丢人?”“都……都有一点……”二狗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绊到缆绳,差点仰面摔倒,手忙脚乱地扶住船舷才稳住身形。
刘采薇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抡起手里的纱布卷追了过去。
两人绕着甲板上的绞盘跑了半圈,二狗一边跑一边喊:“采薇!
媳妇我错了!
我再也不在船头——”话没说完,刘采薇的纱布卷已经砸在他背上,噗的一声闷响,不疼但够丢人。
铁蛋站在舰桥上看热闹,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慢悠悠地对旁边水手说:“你看,这就是不学知识的后果。
测风有测风旗、风向标、还有手持风速仪,偏要用自己的液体……唉,年轻人嘛,总要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代价。”他话音未落,二狗已经从绞盘另一侧绕了过来,边跑边朝铁蛋喊:“铁蛋你见死不救!
昨天晚上你输了那三文钱我还没跟你要呢!”铁蛋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那三文钱你去找钱多多要,他欠我的。”
甲板上的追逐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最后二狗跑到船舷边一屁股坐下来,大口喘着气,举手投降:“不跑了不跑了,媳妇我认输。
我以后测风一定用布条。”刘采薇站在他面前,手里的纱布卷已经散了半截,像一条白色的尾巴垂在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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