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诊疗接近尾声时,队伍里突然掀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起因是一个排队的老汉——大约六十出头,背驼得像一只弯着腰的虾米,后腰处贴着一块巴掌大的膏药,膏药边缘已经卷起来了,一看就是贴了好几天没换。
他被扶到三娃桌前坐下,龇牙咧嘴地扶着腰:大夫,我这腰是老毛病了,年轻时在码头扛货扛的,天一凉就直不起来。
你们有那种能贴的膏药吗?
我以前贴过你们大夏的膏药,那是真管用,贴上就暖烘烘的,比我们这边的草药敷的强多了。
后来那个行商不来了,我就再没买到过。
三娃看了他的腰,又摸了一下他贴的旧膏药:可以给你配一副新的。
药膏我这里现成的,但我需要你等一会儿——得现调。
嫂子,把那几味草药帮我拿过来。
刘采薇起身去翻药箱,把几包草药和一只研钵拿到了三娃桌上。
三娃打开布包,把几味干燥的药材倒进研钵里——当归、川芎、独活、透骨草,还有一味刘采薇叫不出名字的深褐色根茎——用杵碾磨起来,咚咚咚的研磨声在院子里回荡。
药粉的辛香气味很快弥散开来,队伍前排几个人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有一个小孩打了个喷嚏。
老汉看着三娃捣药的动作,眼睛越来越亮,嘴巴微微张开,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被现场制作出来。
药粉研好之后,三娃又倒入一小瓶深色的药油调和成稠膏,涂在一块裁好的棉布上,覆上一层薄薄的油纸,递给老汉:回去撕掉油纸,贴在腰上最疼的位置。
四天后换一次。
这张贴完,如果不疼了就不用来,如果还疼,再来找我开新的。
老汉两只手捧着那块棉布膏药,动作小心翼翼得像捧着一碗快要溢出来的热汤。
他低头闻了闻,那股浓烈的草药味扑面而来,他不仅没躲,反而深深地吸了一口,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对对对!
就是这个味!
三年前我贴的那个就是这个味!
一模一样的!
他激动得声音都抖了,转头朝队伍后面喊了一句什么——二狗没听懂内容,但听语气像是在说真的跟以前一样之类的话。
他这一喊不打紧,后面的队伍像炸了锅一样。
有人从队伍里探出头来,有人往前挤了两步又退回去,有人开始大声询问着什么,声音此起彼伏地叠在一起,整条队伍瞬间从安静的长龙变成了一锅翻滚的粥。
膏药能卖吗?
多少钱一张?
我腰疼三年了!
给我也来一张!
我膝盖不行,有没有敷膝盖的?
多钱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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