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是用大夏的竹纸画的,线条细密,角度精准,标注了各段管道的直径、壁厚和连接方式。
杉本俯身看了一会儿,他没有碰图纸,两只手规规矩矩地背在身后,但脑袋凑得很近,近到鼻尖几乎要蹭到纸面上。
他用右手的食指虚空描着一条管线的走向,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那根手指沿着管道的弧线缓缓滑动,像在描一道看不见的轨迹。
这条管——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是走蒸汽的,还是走水的?
钱厚德答道:先走水,再走汽。
水烧开了变成蒸汽,蒸汽沿着这条管往上走,去推动汽缸的活塞。
汽走完了,剩下的凝水从另一条管回流到锅炉里,循环再用。
水是热的,汽也是热的,但走的不是同一条路。
杉本的手指在图纸上方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把这条循环走了一遍又一遍。
他缓缓直起身来,退后半步,又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求证什么的谨慎:那这条管……弯口的地方,是铸的,还是弯的?
弯的。
铸的容易裂,弯的更耐用。
要加热到一定温度才能弯得动,不然管壁会折出死褶。
钱厚德顺手比了个弯曲的动作,温度到了,铁就跟面团一样软。
温度不到,一弯就断。
杉本沉默了,目光落在那条管线的弯口上,良久没有移开。
他身后的工匠们也没有出声,有人踮着脚从后面伸长脖子看,有人干脆把脑袋从同僚的肩膀上探过去,所有人都在试图用一双眼睛把那张图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刻进脑子里。
二狗站在不远处的舷梯口看着这一幕,转头对铁蛋说:你看他们那个劲头,我读书的时候都没这么用功过。
他们看图纸那眼神,跟饿了三天的猫看见一条鱼一样。
铁蛋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那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造不出来。
先看到了,回去才明白自己差在哪。
你没那个觉悟是因为你压根不觉得自己需要造船。
二狗想了想:也对。
我连船上的锚怎么放都搞不清楚,造船就更不用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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