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后的第三日清晨,海面上雾气未散,灰白色的薄纱贴着水皮缓缓浮动,把远处几艘渔船的轮廓揉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影子。
松本藩主派佐藤送来一封正式的书面请求,用一只细长的桐木匣装着,匣盖内侧贴着一小片金箔压纹的封签,封签上盖着藩主的私印,印泥殷红如朱砂,大约是去年随商船从大夏买来的。
萧战在驿馆正院看完信,递给身边的铁蛋:你看,人家有礼貌。
先递信,再等人答复。
比咱们某些人办事利索多了,上回我还没下船呢,二狗已经冲到前面说要打头阵了。
二狗从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来想偷看信上写了什么,被萧战头也不回地用信纸拍了一下额头:没让你看。
二狗缩回去,揉了揉脑门:我就是想瞧瞧,他们写信用的是不是咱大夏的纸。
闻着有股子草味儿,跟咱那宣纸不太一样。
和纸,韧、薄、吸水,原料是楮树皮和草浆。
萧战把信纸晾在桌面上,让二狗远远瞅了一眼,摸一下就知道了。
咱们的纸硬挺些,适合狼毫笔;他们的纸软一些,写的时候洇墨,各有各的用处。
佐藤站在桌边,双手交叠垂在身前,微微欠着身子,耐心等着答复。
萧战把信放在桌上,又看了一遍信上的措辞——藩主用词相当客气,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我知道这东西是个宝贝,但我不好直接开口要的含蓄劲儿。
他想了想,问:藩主派多少人来?
什么时候来?
想参学到什么程度?
是走马观花看一遍就行,还是得拆开看内部结构?
佐藤一一应答,语速比前几日见面时快了不少,大约是来之前已经背过一遍了:工匠及造舰司官员共三十七人。
时间由国公大人定。
至于程度——藩主的意思是,能看多少看多少。
能摸的摸一摸,不能摸的绝不碰。
一切以国公大人方便为准。
藩主说,这次参学重在开眼界,不在窥机密。
萧战想了想,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行。
明天上午。
辰时三刻,码头集合。
我让人带他们上船。
船舱里有些地方不能进,提前说明白。
其余地方,想看多久看多久。
动力舱、炮舱、驾驶室都可以看,但有些图纸不能拍照临摹,规矩先讲清楚。
佐藤深躬一礼,那躬鞠得比前几次都低了几寸:多谢国公大人!
敝藩上下深感盛情!
他退出驿馆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许,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了,像一串被风吹远的木屐响。
佐藤一走,二狗立刻凑了过来:四叔,您真让他们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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