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
偏厢门口站着官驿的几位侍从,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有人把目光从藩主身上移开,假装在看墙角的熏香炉。
佐藤的脸色变了好几变,喉结上下滚了一回,又想说话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不合适,最终选择沉默。
门外原本围观的几个大夏随从也集体静默了,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钱多多站在最后面,嘴巴张成了圆形,像一条被钓出水面的鱼。
三娃在他身后,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肩膀在以极小的幅度抖动。
刘采薇站在廊柱后面,用袖子挡着嘴,只露出一双弯成了月牙的眼睛。
二狗站在台阶上,表情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三个层次的变化。
第一层是愣住——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二层是震惊——他确认了自己没听错,藩主真的喝了那勺水。
第三层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神色,介于我应该保持严肃我快要笑死了之间的那一小片灰色地带。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转向旁边的廊柱,整张脸埋进了阴影里。
他的肩膀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抖动着,并且怎么压也压不住。
萧战沉默了两息。
他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像一幅画在脸上的面具,但如果有细心的人凑近了看,会注意到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很快稳住了,连声音都平稳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自然地接上了话。
藩主,这水是带过来的山泉,确实清甜。
但这件器皿名为白瓷净厕,是大夏近年新制的一种日用器物。
它的用途……是方便如厕之后,用清水冲净秽物。
下方的水是干净的,专门用来冲洗的。
并不是……井水。
他特意强调了和两个词,语气既不急迫也不尴尬,像是在解释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藩主听了这段话,先是顿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那池清透的积水,又看了看手里的木勺,再看了看萧战的表情。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一路延伸到耳朵尖,整只耳朵像被热水烫过一样。
他沉默了两息,缓缓放下木勺,直起身来,干咳了一声。
然后他笑了。
不是尴尬的笑,而是一种带着自嘲和惊叹混合的笑意:原来如此。
是我方才冒昧了,还请国公大人见谅。
只是这水实在清透,隔着灯盏一看,实在像一口好井。
我一时竟没有分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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