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萧战汇报情况,语气里带着委屈和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四叔,我打探清楚了。
那个茅厕是他们这边最高规格的了,藩主自己用的也差不多。
我问了那个带路的侍从,他说他们觉得这样很正常,还说有坑有板就不错了。
我看他是真心说的,不是嘲讽,是真的觉得有坑有板就已经是上等配置。
萧战原本正在桌案前写着什么,闻言放下了笔。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窗外的老槐树上收回来,落在二狗脸上:咱们船上带的那批白瓷净厕呢?
在货舱里,用木箱封着,一共十套。
您说留着到各国赠礼用的,让保管好。
二狗答得很快。
萧战站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现在用得上。
去,叫人搬一套下来。
再带两个工匠,一盏茶内给我装好。
挑个干净点的厢房,离主厅别太远,别让咱们的人跑太远的路。
二狗犹豫了一下:四叔,那是您备着送给各国藩主的国礼。
您确定要拿出来自己用?
一套少说值几十两银子呢。
国礼是给人用的,不是供在箱子里当摆设的。
咱们的人住了这里,连个像样的净厕都没有,路上几十天怎么熬?
难不成让他们天天憋着回船上?
萧战说着,又补了一句,把洗手瓷盆和熏香摆件也一起搬下来。
装好之后,请藩主和几位主要官员过来看看,不是参观,是展示。
二狗明白了,应了一声,转身大步朝码头方向跑去。
院子里很快响起木箱搬动的沉闷声响和工匠们压低声音的对话。
风从廊下穿过,卷着黄昏最后一缕温热的余息,在东瀛的屋檐下盘旋了一瞬,又朝海面飘远了。
钱多多站在廊下,看着那几个壮汉抬着木箱从他面前经过,像是看到了救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工匠们把三口大木箱抬进一间偏厢。
那间厢房原本堆着些旧蒲团和破席子,已经被提前清空了,地上扫过两遍,又洒了清水压尘,墙面虽然还是那种灰扑扑的土坯色,但至少看着干净了不少。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工匠,姓周,圆脸短须,一双手全是老茧和旧伤疤,但指尖灵活得像绣娘。
他跟着萧战的船队走过三趟南洋,菲律宾、吕宋、暹罗都去过,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装过。
但当他撬开木箱盖子、揭去层层油布和防震稻草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愣了两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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