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自己一身硝烟味和血腥味吓到孩子,特意往后退了半步,嗓音压到最低:我是大夏水师。
来救你们的。
女人的眼睫颤了颤。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号啕大哭,也没有扑上来抱住铁蛋的腿,只是垂着眼睛坐了一会儿,像在消化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孩子肩头,肩背绷得笔直,两只手臂把孩子箍得紧紧的,像是要把那个小小的身子揉进自己骨头里。
她在那间棚子里熬过了多少个日夜,没人知道。
铁蛋后来听别的渔民说,她被关进来之后,每天都有浪人进出那个棚子。
有时候来一个人,有时候来两三个。
她哭过喊过反抗过,被打了好几次,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后来她就不哭了,也不喊了,只是把自己缩在墙角,用后背对着门,怀里抱着女儿,一声不吭。
铁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喉头上下滚了好几下,没说出一个字来。
钱多多跟在队伍后方,早已看得热泪满面,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不敢上前惊扰,蹲在离门口三步远的地方,将随身药箱搁在膝盖上打开,摸出一块粗面干粮,又取了一小瓶伤药,胡乱用手背抹掉满脸泪水,带着浓重的鼻音,轻声细语安抚:“大姐,别怕,我们是来接你们回家的。”
女人依旧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动作轻柔、节奏平稳,一下又一下,温柔得极具力量。
沉默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像是被海风常年侵蚀、一触即碎,可字句之间,却藏着磐石般的坚韧:“我活着……就是为了她。”
她垂眸望着怀中小小的孩童,心头酸涩又坚定,缓缓道出满心苦楚与执念:“她爹不会管她的。
从我们被掳到这座荒岛开始,他就没再看过孩子一眼。
他心里只有自家老母,从来没有过半分父女情、夫妻义。”
“婆家重男轻女,她生来就不被待见,若是我再死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一个人护着她了。
没人会给她一口吃的,没人会给她治病,她只会被随手扔进海里喂鱼,连尸骨都留不下。
我不能死,为了她,再苦再辱,我也得活着。”
字字句句,皆是血泪真相。
旁人苟活是贪生,她苟活,是为托住孩子的一线生机。
钱多多闻言,鼻尖更酸,连忙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珍藏的粗面干粮,小心翼翼递了过去。
这干粮质地坚硬、品相粗糙,还沾着些许油纸碎屑,可在这座断粮缺水的荒岛上,已是千金难换的珍宝。
女人抬眼瞥了一眼干粮,却没有伸手去接。
她只是静静看着怀中熟睡的女儿,轻声问出一句让全场瞬间沉默的话:“回去以后……有人会嫌弃我们吗?”
一句话,堵得所有人喉头发紧。
铁蛋胸口闷得发沉,喉咙像是被湿棉花死死堵住,半个字也吐不出。
身后一众士兵尽数低头,无人言语。
冰冷的海风从门口灌入棚内,裹挟着岛上残留的焦糊味,吹得人心头发涩、眼眶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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