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川芽子没说话,猛地站起身,黑色军靴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清脆又沉重的声响。
她绕出办公桌,在办公室宽大的空间里来回走了两步,军装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周身的气压低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松本健一这个老狐狸,动作倒是快得很。
她心里暗骂一声,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比谁都清楚松本健一的心思。
自己从东京空降上海,硬生生抢了他觊觎多年的课长之位,又借着乔治司令官的支持大刀阔斧地整顿特高课,削了他手里大半的实权,把他的心腹要么调走要么边缘化,这老东西早就怀恨在心,无时无刻不想着把自己拉下马。
如今赵阳成了乔治司令官面前的红人,又是明面上贴在自己身边的人,松本健一这时候主动找上门设宴,打的什么算盘,用脚想都知道。
无非是钱财收买、美色引诱那一套老把戏,想把赵阳拉拢过去。
一来可以借着赵阳的关系,在乔治司令官面前替自己说好话,重新赢回军部的信任;二来能把赵阳安插成自己身边的眼线,探听动向,甚至摸清楚这批军火的完整转运计划,到时候暗中使绊子,让自己出纰漏、担罪责。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井川芽子脚步猛地一顿,指尖狠狠攥紧,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了白。
一想到赵阳可能对着别的女人笑,可能被松本健一开出的条件打动,她心里就莫名窜起一股烦躁的火气,像是自己圈定的所有物被人贸然觊觎了一般,又沉又闷,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
“课长,松本副课长摆明了是想挖您的墙角,诱骗赵先生。”铃木长虹抬头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小声提议,“赵先生终究是个普通医生,没经历过官场这些弯弯绕绕,说不定经不住钱财和美色的诱惑。
要不……属下立刻带一队人赶去和慧子酒店,就说有紧急公务需要找赵先生核实,当场搅了这场局?
也好过赵先生真被松本副课长拉拢过去,回头反咬我们一口,对我们的计划不利。”
她说完,屏息凝神地等着井川芽子的答复。
在她看来,直接上门施压是最稳妥的办法,凭自家课长正课长的身份,松本健一就算心里不满,也不敢当面撕破脸。
可井川芽子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的怒色稍稍收敛了几分,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与城府 。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铃木长虹,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里,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必。”
“课长?”铃木长虹愣了一下,满脸不解地抬起头。
“赵桑没你想的那么笨,更没你想的那么肤浅。”井川芽子的声音淡淡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冰凉的玻璃窗,指尖的暗红色指甲油在昏光里闪过一丝冷光,“他要是真的胆小怕事、见利忘义,当初也不敢接千代子小姐的疑难病症,更不可能在我身边待这么久还游刃有余。
松本健一那点拉拢的手段,骗骗寻常的投机分子还行,想拿捏他,还不够格。”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信任。
不是盲目的笃定,而是几番交手、几番试探下来,她能清晰感觉到赵阳骨子里的通透和分寸。
这人看着温和散漫,可内里藏着的心思,比特高课里大半特工都要深。
他既然敢大大方方跟着石井合夫去赴这场宴,就肯定有自己的盘算,绝不会轻易被松本健一牵着鼻子走。
“你现在立刻去安排。”井川芽子转过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鹰,指令清晰干脆,“把205包厢周围的暗哨全部布好,不用靠近,也不用打扰他们,就盯着所有进出包厢的人,有任何异动立刻向我汇报。
另外,去查一下今天松本健一都接触了什么人,和谁通过电话,去过什么地方,事无巨细,一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完整的报告。”
“是!
属下明白!”铃木长虹连忙躬身应下,不敢再多说半句,转身快步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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