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都令是四月二十六日到的,一式三份,印泥比往常厚。
方鉴清拆封,先自家看了一遍,看完把第一份搁到陆行舟桌上。
“誊。”他说,“抬头改。”
抬头是国民政府的。
定于五月五日还都南京,各机关分批东下,在渝事务限期结束;自即日起,文书抬头不再冠“陪都”字样。
局里印好的公文纸,抬头“陪都重庆”四个字是铅印的,摘不掉。
方鉴清拿笔在“陪”字上划了一道,划得很轻,字还看得见。
“照这样。”他说,“新纸要等南京印。”
陆行舟一张一张划。
划到第七张,笔头秃了,换了一支。
“陪”字在纸上,一道墨,底下还是那个字。
摘牌是从二十七日开始的。
罗家湾往上走,各部会的院门口,木头牌子一块一块往下摘。
摘下来靠在墙根,字朝里,背面朝外。
背面比正面新,没晒过太阳。
牌子摘下来,墙上留一块长方的印子,比四周的墙白,八年的雨没淋到那一块。
有的院子摘了牌子还有人进出,有的摘了就锁门,门上贴一张纸,写着“已迁”。
纸是毛笔写的,字大,浆糊从纸边上渗出来,干了发亮。
政府大院空了一半。
走廊里的椅子并成一排,没人坐。
勤务把桌子往院里抬,抬出来编号,用粉笔写在桌面上,写完盖一张报纸。
桌子等船,人也等船。
船在朝天门排队。
复员专轮一艘接一艘,先走部会,再走员眷,学校和工厂排在后头。
民生公司的船票,官眷凭名单领,不花钱。
名单外头的人,去黑市买。
黑市的价,一张统舱票,是三月里的三倍。
这些他都是誊电的时候看见的。
各站来电,问还都的日期,问船,问箱子怎么走。
他一份一份登簿,登完誊,誊完压到方鉴清桌上。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