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缺角(1/4)

那一角,是被裁走的。

华北情报专班的墙上挂着一幅拼接的兵要地图,河北、察东、平津一带,几张军用图对着接缝拼起来,铜钉钉在木框上。

陆行舟端着茶盘进去添水的时候,眼睛在图上扫了一遍——右下角,宛平城往南那一块,缺了个巴掌大的口子,露出底下灰扑扑的墙灰。

缺口的边不是撕的,是裁的。

刀口平直,走过尺子。

他没停脚,把三盏茶一一搁下,退到门边站着,像所有听差该站的地方。

专班里几位先生正围着地图议长辛店的铁路,没人往那缺口看一眼——图是上礼拜才挂上去的,谁都当那块本来就没配着。

只有他记得。

挂图那天他也进来添过水,那时候,宛平那一角是全的。

图上标着卢沟桥、回龙庙、大瓦窑,一个铁路守备的据点用红三角圈着,边上还有铅笔写的一行小字。

现在,连字带图,齐齐裁走了。

宛平。

卢沟桥。

他心里那口井,凉下去半寸。

添完水他退了出去,回译电科趴桌上补觉,茶缸里的枸杞沉在缸底。

脑子里那张过目不忘的网却拉开了——挂图到今天,六天。

这六天里,能一个人进专班、能对着地图动刀子的,是哪几双手。

专班的门钥匙管在方鉴清和一个庶务那儿,白天人来人往,动不了刀。

能落单的,是夜里。

夜里进专班要在门房签牌子取灯,签一次留一笔。

他这几天替科里跑签退,门房那本牌簿翻过手好几回——牌簿上的名字,他一个不落全记着。

裁图的人,签过牌,取过灯,在那本簿子里留了名。

可这话,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一个走两级楼梯就厥过去、连夜班都得人替的书记员,怎么会去数专班墙上少了哪一角?

怎么会背得出门房牌簿上谁夜里去过哪间屋子?

他要是这会儿抱着这套东西去找方鉴清、去找站长,头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自己——一条咸鱼,突然长了双能看穿墙的眼睛,比缺角本身还骇人。

除奸的功,他不能要。

查案的名,他更不能担。

他要的是别的:让这缺口被人发现,让裁图卖国的那只手被人揪出来,而这只手,得是别人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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