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案的红头通报下来那几日,布告也贴出来了——午后上的墙,贴在车队门口那面砖墙上。
白纸黑字,墨迹还新:司机鄂海楼,通敌有据,军法从事。
落款一方红印,盖得端端正正。
没有游街,没有大会。
人是天不亮拉出去的,枪声落在郊外,城里没人听见。
等车队的人围拢到墙根底下,一切都已经办完了。
蒯玉书头一个把消息带上楼。
他脚步比平日轻快,进门先朝方鉴清点了个头,才踱到陆行舟桌边,压着嗓子:
“行舟,晓得了吧?
车队那个,今早上路了。”
“哪个?”陆行舟从一摞电稿里抬起头,一脸没睡醒。
“还能哪个。”蒯玉书朝窗外努努嘴,“跑外线那个司机。
听说押走的时候腿都软了,是架着上的车。
啧,平日里看着多本分一个人,递烟递火,见谁都笑。”
“吓人。”陆行舟缩了缩脖子,把手里的电稿往怀里挪了挪,像是怕沾上什么。
蒯玉书看他这副怂样,笑了一声,自去倒茶。
车队那边,是真塌了半边天。
同宿舍的、同班次的、替他顶过班的,一个一个被叫去写自陈;路条存根一季一季往回翻,翻得纸屑乱飞。
饭堂里,车队那几桌连着几天没人高声说话,打饭都缩着肩,生怕多打一勺肉都招人多看一眼。
有个老司机夜里失眠,翻来覆去只念叨一句话——他借过我五块钱,我还没还,这算不算往来?
白天还有人瞧见,车队的队副蹲在坝子边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烟头戳了一地。
谁走近,他就抬眼看谁,看得人发毛。
督察室的人,这几日全钉在车队。
原先隔三差五在译电科走廊上“路过”的那双眼睛,有些日子没来了。
查一个通敌的司机,要过手多少路条、排多少班次、核多少人头,够他们忙到年根。
墙里塌了一角,督察的眼就全盯着那个角。
角落之外,反倒清净。
陆行舟把这笔账记下了,没记在纸上。
隔天上午,富春霖亲自上了译电科的楼。
方鉴清慌忙起身让座,袖子带翻了自己的茶碗。
“富科长大驾,快请坐快请坐——来人,换茶!”
“方科长,叨扰。”富春霖手里捏着一纸公函,不坐,“结案归档,例行手续。
贵科先前誊送的那页电讯参考,附进案卷了,按规矩,知会一声。”
“应该的,应该的。”方鉴清双手接过公函,腰弯得恰到好处,“都是分内之事,谈不上功劳,千万莫这么说……”
富春霖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到靠窗那张桌上。
“誊附页的,是哪位?”
方鉴清心口一紧,还是指了:“陆行舟。
例行移库,照章誊录。”
富春霖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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