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色在铁灰色的天光下,白得像一张脆弱的纸,眼睛红肿,但眼神在接触到胡八一视线的刹那,亮了起来,像是风中之烛骤然拨亮了一瞬。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来,跪坐在胡八一身边,颤抖着手去摸他的额头。
“怎么样?
感觉怎么样?
伤口疼得厉害吗?
有没有发烧?”她的问题连珠炮似的涌出,声音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忧和急切。
胡八一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他看向Shirley杨,又看向王胖子,目光在两人同样狼狈不堪、伤痕累累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最后,极其缓慢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Shirley杨怀里的背包。
Shirley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小心地打开背包,从最内层,取出那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但动作稳定。
她一层层打开油布,最后,露出了里面那张折叠整齐、却已布满折痕和些许污渍的地图。
地图被小心地展开一角。
在狮泉河简陋版本的地图边缘,用铅笔清晰地、重重地画着一个圈,旁边是Shirley杨娟秀却有力的字迹标注的经纬度——东经xx°xx′xx″,北纬xx°xx′xx″。
那是从古格地宫岩壁星图上解读出的、指向昆仑深处冰川的最终坐标。
胡八一的目光,死死地、一眨不眨地落在那行坐标数字上。
他的眼神异常专注,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烙印进灵魂深处。
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钟,他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还在。
坐标还在。
他们拼死带出来的东西,没有丢。
这一个点头,仿佛用掉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力气。
他闭上眼睛,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再次变得粗重而艰难。
Shirley杨立刻将地图重新仔细包好,塞回背包最深处,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她看着胡八一,眼中泪水再次涌了上来,但被她强行逼了回去。
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王胖子也松了口气,但随即脸色更加凝重。
他看了一眼胡八一惨白的脸和背后那重新渗出血迹的纱布,又看了看灰蒙蒙、前路莫测的荒原,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低沉而直接:“老胡,你醒了就好。
但现在咱们这情况,你清楚。
你伤成这样,杨参谋身体也够呛,我的腿……也就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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