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廿一,子时,诏狱水牢。
黑暗。
无边的黑暗,浓稠如墨,粘稠如胶。
水牢深处,水已漫至胸口,冰冷刺骨。
污浊的水中,有虫豸游蹿,偶尔撞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滑腻的恶心。
更浓的是血腥味,新鲜的和陈腐的混在一起,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发酵,令人窒息。
林砚被铁链锁在石壁上,半个身子浸在水中。
他穿着囚衣,但早已被鞭刑抽得褴褛,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
冷水浸泡着伤口,带来火辣辣的刺痛,也带来一种诡异的麻木。
他垂着头,发丝散乱,遮住了面容,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但他没有昏睡。
在这极致的黑暗与痛苦中,他的意识异常清醒。
清醒到能听见水牢外甬道尽头,两个狱卒低低的交谈:
“曹公公吩咐了,每日三顿鞭子,一顿不能少,但别打死。
王公公要留着他,慢慢熬。”
“这都三天了,鞭子抽,烙铁烫,夹棍夹,一声不吭,真是块硬骨头。”
“骨头再硬,能硬过诏狱的刑?
等着吧,熬不过十天。”
脚步声渐远。
水牢重归死寂。
林砚缓缓抬头,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深不见底的冷静,与一种近乎疯狂的清明。
三天。
从他下狱,已三天。
这三天,鞭刑、烙铁、夹棍、水刑,轮番上阵。
王振要的不是他死,是要他屈服,要他认罪,更要借此——试探他背后还有多少力量,还有谁会为他出头。
但他一声不吭。
不是逞强,是必须扛。
扛得越久,王振越疑,越不敢轻易动他。
更要借此,让朝中那些观望的人看清,他林砚,不是那么容易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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