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宣纸,顺着镜湖的水波缓缓漫延。
沈星沿着湖岸走的时候,腕间的星形胎记就没凉下来过,烫得像一簇埋在皮肤下的火,一跳一跳地连着心口发闷。
她刚从城西寻光会的废墟回来,衣摆还沾着地下密室的灰尘,掌心紧紧攥着那枚刚找到的铜纽扣碎片。
碎片边缘磨得发亮,刻着半个遒劲的 “野” 字,纹路深峻,像用刀狠狠凿进铜料里。
白天在地下室里,黑袍无面影炸开的瞬间,她分明在纷飞的紫色花瓣里,嗅到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母亲的冷香。
是错觉吗?
沈星停下脚步,指尖抚过腕间发烫的胎记。
月光落在眼前的星野花海上,千万朵花同时漾开浅紫色的光,像撒了一地碎星。
风卷着花香扑过来,裹着潮湿的水汽,她忽然就红了眼。
母亲离开那年,她才七岁。
记忆里的书房永远亮着一盏暖黄的灯,母亲坐在古琴旁,指尖落下去就是满室清辉。
她总爱趴在琴案上,数母亲发间的银饰,听母亲讲镜湖的老故事,说星野花开的时候,心里思念的人就会从湖水里走出来。
后来母亲突然失踪,父亲追着线索离开沈府,一去不回。
偌大的沈府只剩她和沈月相依为命。
她曾以为母亲早就不在人世,直到一次次在镜面裂缝里、在无面影的低语中,捕捉到那熟悉的气息。
“母亲,您真的在这里吗?”
她的声音很轻,散在风里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可话音刚落,身前的星野花忽然齐齐晃动起来,花瓣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无数人在低声应答。
湖面缓缓升起一层乳白色的薄雾,顺着花茎往上爬,裹着淡紫色的星芒。
雾气在她身前三步远的地方慢慢聚拢,先勾勒出一袭素色长裙的轮廓,再是垂落的发鬓,最后是一张温柔含笑的脸。
眉眼弯弯,嘴角的弧度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只是身影淡得像一层水影,风一吹就会散似的。
沈星的呼吸猛地顿住。
她下意识地往前伸手,指尖穿过一片冰凉的雾气,什么都没碰到。
满腔的思念堵在喉咙里,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微哑的:“妈?”
“星儿,别怕。” 女人的声音像浸了温水的棉絮,软乎乎地落进耳朵里,“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些年您都去哪了?” 沈星的声音发颤,眼眶热得厉害,“姐姐她身上的黑斑您知道吗?
还有归墟核,还有高秉义,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有太多问题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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