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能、库存、人员——这哪里是商业合作的需求?
分明是战时征用的底牌!
待这些底细摸透,战火一起,钟家的产业便再难保。
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秋阳正好,梧桐叶黄了大半,落了一地。
街边小贩叫卖着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裹着糖浆,在阳光下泛着甜光。
孩童拉着母亲的手,咬着糖葫芦眯眼笑,市井烟火一如往昔,可他清楚,有些东西早已悄然生变。
回到桌前,他翻开英文笔记本,落笔沉稳:“十月十五日。
渡边索要染坊核心数据,意在征用。
拟予简化版,数据缩水三成,库存地点模糊化,技术骨干名录隐匿。
他一介商人,难辨虚实。”
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他铺开信纸,开始炮制“资料”。
笔尖划过纸张,数字刻意缩水,库存只写“城南、城北”等笼统方位,人员仅列总数,技术骨干名录干脆标注“无”。
写完封好,他并未立刻让人送出,转而铺开另一张信纸,给巧英写信,笔锋里多了几分凝重。
“巧英妹妹:渡边索要染坊资料,我已备了一份假的。
真底细只在我脑中,你那边切记,将库存分散存放,切莫集中一处。
技术骨干名单务必严密保管,工人花名册也需妥善收起。
若日本人真有异动,这些便是他们按图索骥的凭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并非危言耸听,他们已在布局,我们也得早做准备。”
信折好装入信封,封口处未盖钟记印章,他笃定巧英认得出他的字迹。
他再次站到窗前,阳光洒在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
这是他第一次对渡边家撒下弥天大谎,一旦败露,钟记的产业、积累的渠道、多年攒下的信任,都将化为乌有。
可他不想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哪怕前路荆棘,也要搏一把。
同日午后,苏城,云锦坊。
宋云澜的黑色福特车停在巷口,他身着深灰薄呢大衣,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和,只剩肃然。
春桃本想打趣他没带食盒,瞧见这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春桃,你家小姐在何处?”
“在厂房织锦呢。”
宋云澜走进厂房,在巧英身旁的木椅上坐下。
巧英正织着霜降纹“草木黄落”,梭子在指尖穿梭,咔哒声清脆有韵。
“宋先生,又出变故了?”巧英未停梭,语气却添了几分警觉。
宋云澜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递过去:“巧英,我在香港汇丰银行开了账户,户名是云锦坊。”
巧英放下梭子接过文件,洋纸滑腻,上面的英文虽不熟稔,数字却清晰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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