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我‘不救国’,我说救国的路不止一条。
延安有延安的征途,我有我的坚守——我要把论文写完,把实验做完。
待国家有需时,我的技术便是底气。”
巧英放下信纸,望向窗外。
红豆架上,最后几片黄叶在风里挣扎,摇摇欲坠却迟迟不落,似在等一场更猛的风,又似在等一缕更暖的阳。
“巧英,莫为我忧心。
我不会走,我走了,谁来给你写论文?
谁来帮你测新染料的ph曲线?
谁来在岳麓山下种你心念的红豆?
对了,你寄来的红豆我已种下,就在宿舍后的山坡,日日浇灌,已然发芽。
苏城的红豆,在长沙扎了根。”
信尾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小圆圈,旁边添了一行小字:“岳麓山的枫叶红了,苏城的红豆落了吗?”
巧英将信仔细折好,藏进袖口。
她起身走到院中,蹲在红豆架下,拨开厚积的落叶,暗红的红豆一颗颗卧在泥土里,圆润如凝固的血滴。
她捡起一颗,掌心的温度似乎能焐热这秋日的寒。
去年秋日,运河边的红豆树下,她捡了几颗,一颗寄给树生,一颗留在身边,如今一颗在长沙生根,一颗仍在袖中温存。
回到厂房,她铺开信纸,提笔回信,笔尖顿了许久,才缓缓落下。
“树生哥:信已收到。
红豆落了,埋在落叶下,待春来便发。
延安我不知在何处,但你说得对,救国的路本就不止一条。
你守着实验室是对的,你的试管与方程式,终有派上用场的一日。”
她盯着这几行字,总觉得少了几分温度,又添了一句:“你在长沙安心治学,论文与实验要紧,待得闲了,再回来教我。”
末了,她笨拙地画了一朵五瓣小花,歪歪扭扭的,却透着几分认真。
画了几次才满意,即便依旧不工整,她也不再修改——树生哥向来不会嫌弃。
信纸装入信封,搁在案头,明日让春桃寄出便是。
同日清晨,苏城,钟氏纺织商行。
钟庆堂端坐办公室,面前摊着渡边健次从沪上寄来的密函。
岛国产的雁皮纸光滑如绸,触感冰凉,上面的字迹却字字刺目。
“钟少爷:苏城织染业势头正盛,商社拟对各染坊产能、库存、人员做全面评估,为后续合作奠基。
烦请七日内备齐资料:各染坊日、月产量,主打品类;原料及成品库存数量、品类、存放地;工人与技术人员总数,核心技术骨干名录。
资料越详尽,合作越顺畅。”
钟庆堂将信读了两遍,第一遍看字面,第二遍品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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