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九日。
重庆。
城南。
清晨。
怀瑾在井台边洗脸的时候,听见了马蹄声。
马蹄声在巷口停住了,然后是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脚步不轻,每一步都踏得实在,像是穿惯了军靴的人,即使换了布鞋也改不了那个习惯。
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把脸。
春桃已经从灶房出来了,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把柴。
那人站在院门外,没有进来。
灰布棉袍,布鞋,但站姿笔挺。
他看见怀瑾,先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颔首:“陆长官让我来的。
部队整编完了。
归期定了——下月初五。
要是能走,到时候会有车来接。”
怀瑾站在井台边,水珠从下巴滴落。
“知道了。”
那人没有多留,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巷口逐渐远去,然后马蹄声也跟着远了。
春桃站在灶房门口,没有追问。
她转身回了灶房,锅里的水汽漫上来,盖住了她的声音:“粥快好了。”
怀瑾在井台边站了一会儿。
他还有将近一个月。
够他把该记住的再记一遍。
上午。
厂房。
怀瑾走到墙角,蹲下来,伸出手,没有拿起石杵。
他看见靛蓝块还剩下几块,布袋口扎着,没有打开。
他看了一会儿,把布袋重新扎好,放回墙角,然后站起来。
巧英从染缸那边走过来,没有问他为什么不磨了,只是说:“你学会了。”
“学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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