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有日军的炮艇,沿江巡弋,偶尔会打几炮示威。”陈树生走进院子,站在红豆架旁边,伸手摸了摸一根被烧焦的藤蔓——那是库房失火时被火星溅到的地方,烧焦了一截,但上面的豆荚还是青的,“巧英,该来的,来了。”
巧英没有说话。
她走回铺盖前,把匕首捡起来,用袖口擦了擦刀鞘上的灰,别在腰间。
把银梭从枕头旁边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银梭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在清晨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但摸上去还是硬硬的,硌手。
她走出账房,走进堂屋。
钟翰文已经坐在收音机旁边了。
收音机开着,滋滋的杂音比炮声还大。
他穿着一件旧的对襟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脸色不好,蜡黄蜡黄的,眼袋垂下来,像两只装满了水的小口袋。
他听见巧英进来,没有抬头。
“爹,您听见了?”
“听见了。”钟翰文的声音很低,“东边在打炮。
收音机里还没说,但快了。”
巧英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放着两碗粥,是春桃刚端来的,还冒着热气。
粥里没有放糖,白花花的,米粒煮得开了花,稠稠的。
旁边有一碟咸菜,切得细细的,拌了麻油。
“爹,吃早饭了。”
钟翰文端起碗,喝了一口。
嚼了很久,咽下去。
“英英,你记得你娘走的那天,是什么日子吗?”
巧英的手在粥碗上停了一下。
“记得。
民国二十四年,九月十七。”
“那天早上,也打炮了。”钟翰文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不是日本人,是蒋介石的军队在苏城附近演习。
你娘躺在床上,听见炮声,笑了一下。
她说‘翰文,这炮声听着像催命的’。
我说‘别乱说’。
她说‘不是乱说,是心里有数’。”
巧英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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