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还带着几分寒意,可阳光已经暖起来了。
我站在工厂专家楼前面的小花园里,看着那栋三层小楼的窗户。
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是在呼吸。
安德烈要走了。
这个消息是昨天才传来的。
伊万·伊万诺维奇在午饭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说苏联专家团接到通知,这一批专家全部撤离。
我当时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伊万还说了几句,大意是上头的意思是中苏关系出现了一些分歧,具体原因他也不清楚,但他觉得应该是暂时的。
我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可安德烈今天一早派人来找我,说想跟我见一面。
我站在花园里,等了一会儿。
花园里的迎春花开了,金黄色的小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几棵老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条在天空里交错着,像是某种看不懂的符号。
「林。」
我转过头。
安德烈从楼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戴着鸭舌帽。
他的脸色比前阵子差了一些,眼窝有些凹陷,像是没睡好。
可看见我的时候,他还是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安德烈同志。」我迎上去。
他摆了摆手:「不要叫我同志了。
今天我们是朋友,不是同事。」
他的中文说得很标准,只是腔调里还带着一点卷舌的味道。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我们走走。」
我们沿着工厂后面的小路慢慢走。
路的两边是白杨树,还没长叶子,光秃秃的树干笔直地插向天空。
地上有一些去年的枯草,被风吹得沙沙响。
远处能看见厂房,烟囱里冒着白烟,在蓝天上画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
安德烈走在我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路没说话。
走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林,我送你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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