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尔没管他们。
他的手已经移到了另一个武器管理页面上。
前方侦查部队传回来的坐标数据被他直接导入了AGm-154 JSow的惯导系统，目标参数在火控计算机里滚了一圈，变成一连串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的经纬度数字，分发给挂架上剩余的所有JSow。
他按下发射键。
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不是一发一发地打，而是一口气把挂架上所有的JSow全部清空——每一发脱离挂架时都让机身轻微地抖一下，那种抖动通过机身骨架传到后舱座椅上，再传到考尔的脊椎传感器里，变成一种极有节奏的、令人愉悦的脉冲。
好几发JSow展开滑翔翼，在灰蓝色的天空中散开成一道不规则的扇面，各自朝着各自的目标滑翔而去。
它们飞得不快——JSow不是靠速度突防的武器，它们是靠滑翔距离和隐身外形，在敌人还来不及抬头的时候就从头顶落下去的。
李峰在前舱扫了一眼挂载管理面板。
重量。
平衡。
阻力。
每一个参数都在他的飞行头盔显示器上跳动着，数字变化快得像在加速的秒表。
JSow的挂架空了一半，反辐射弹的挂架也空了——虽然反辐射弹刚才被考尔疯狂输出的画面还在他的视网膜上残留着白烟的轨迹，但此刻那些挂架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飞机轻了。
轻了很多。
但还不够轻。
他要做的是cAS，近距空中支援，不是站在远处往坐标上丢滑翔炸弹——那个任何一个武器操作员都能做。
他要做的是贴着树梢飞过去，让地面上的人用肉眼看见这架飞机的机腹，让他们知道是谁在向他们开火，然后在他们还没从那个画面的冲击里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伸手握住挂架抛弃手柄，干脆利落地一拉。
JSow挂架，反辐射弹挂架，所有空了的、用不着的、会增加阻力和重量的东西，在一瞬间同时脱离。
金属挂架从机翼下方脱落，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撞在机身后面几百米的尾流里，被撕成碎片。
飞机猛地又轻了一截，李峰感觉操纵杆上的回馈力一下子变了——不是变轻了，而是变得更直接，更灵敏，像是方向盘的虚位被全部收紧了。
他推动操纵杆，机头向下沉，高度表开始逆时针旋转。
他开始降低高度。
不是俯冲。
是下降。
从八千米的高空一层一层地往下切，穿过薄薄的卷云，穿过灰蓝色的对流层上层，穿过湿热的赤道气团在安第斯山脉西坡抬升形成的积云。
云层从挡风玻璃上刮过去，拉成一道道白色的横纹。
高度表上的数字在以稳定的速度往下掉：五千，四千，三千。
山脉的轮廓从云层下面浮现出来，绿色的，连绵不绝的，被河流切割成不规则的块状。
他把飞机压到林线以下。
机翼两侧的鸭翼微微偏转，矢量喷口同时调整角度，飞机在山谷里侧着身子飞，左翼尖离山坡上的树冠近到能看清每一棵树的树梢形状。
这个高度，这种地形，他接下来要做的是一种他称为「学院派」的cAS方式。
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鬼探头」——从山脊后面突然拉起来、锁定、发射、再一头扎回山脊后面，整个过程只有几秒钟的窗口，抓不住时机要么打空要么撞山要么被地面防空火力直接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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