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入愁肠,话匣子打开了。
说起武昌府学的往事,说起当年的先生,说起到处借书抄书的窘迫,说到某次诗会谁出了丑…笑声阵阵,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
但笑着笑着,就沉默了。
夕阳完全落下,窗外湖面暗了下来。
酒楼伙计点起灯烛,阁内暖黄一片。
酒已过三巡,五人都有了醉意。
何溪亭忽然放下酒杯,直直看着秦浩然:“浩然,你告诉我,我差在哪里?”
阁内静了下来。
周永想拉他,被他甩开。
“我们一起读书,你知道我的学问。
那年会试,好友郭允谦中了,同窗蒋君瑜中了。
今年你中了状元,沈克勤也中了——虽然是最后一名,但我也羡慕……”
何溪亭声音发颤,“浩然,你能告诉我,我差在哪里吗?”
他越说越激动:“每次赶考,从湖广到京城,路费、赁屋、笔墨、人情……哪次不得近百两?
我何家虽不算贫寒,但也经不起这样耗。
族里长辈说:‘溪亭,若再不中,便回来吧,家里田产还需人打理。
’可是…我不甘心啊!”
“十年寒窗,我读过的书不比别人少,下的功夫不比别人浅。
为何别人能中,我不能?
是命吗?
是运吗?”
他仰头灌下一杯酒,酒液从嘴角流下,混着眼泪,“三年,三年又三年……我心快碎了。”
周永也红了眼眶:“何兄说得是…我愧对父母啊。”
李伯安喃喃道:“有时夜里做梦,梦见放榜,看见自己名字了,欢喜得醒过来。
醒来一看,屋里漆黑,只有老鼠啃书的声音…那滋味,真不如死了痛快。”
五人你一言我一语,借着酒劲,把多年的苦闷都倒了出来。
科举像一场豪赌,他们押上了青春、家财、尊严,却一次次输得精光。
而眼前这位同乡,却赌赢了,赢得光彩夺目。
这种对比,太残忍了。
秦浩然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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