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下面一层——第五层——放的不是档案袋,而是一个老式的铝制公文箱。
箱子是七十年代的款式,边角包着牛皮,牛皮的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
箱盖上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的字是用打字机打的:
“编号:79003。
密级:绝密。
归档人:老枪。”
陆峥的手指停在标签上方一厘米处,没有碰到纸张。
老枪。
夏明远的代号。
他把箱子搬出来,放在地上。
箱子不重,但里面的东西似乎不太均匀——抱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重心在箱子的右侧偏移。
他打开箱盖,最上面是一沓发黄的档案页,纸页边缘已经脆了,翻动的时候发出干燥的细碎声响。
第一页是一份人事档案。
照片栏里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七十年代的中山装,年轻,清瘦,眉骨很高,眼神里有一种陆峥很熟悉的东西——那种东西他在老鬼眼里见过,在夏晚星眼里见过,在每一次任务结束后对着镜子看自己的时候也见过。
那是一种长期处于高压状态下的、习惯性警觉的眼神。
照片下方写着:夏明远,男,1945年生,籍贯辽宁沈阳。
1967年入部,代号“老枪”。
后面几页是任务记录,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用蓝黑色墨水写成。
陆峥翻了几页,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任务记录的书写习惯和措辞风格,与他在档案馆里见过的老鬼的笔迹完全吻合。
这意味着这批材料不是别人移交的,是老鬼亲手整理归档的。
一个生死搭档,把自己搭档的材料一字一句地整理好,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档案室里,一锁就是二十年。
然后今天把钥匙交给他。
他继续往下翻。
箱子右侧塞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用红色蜡封封着,蜡封上盖着一方私印,印文是“夏明远印”。
印泥已经氧化成了暗棕色,但封印完好,说明这封信从封上到现在,二十年没有被打开过。
蜡封边上有一行小字:“老鬼亲启。
若我未归,此信由下一任组长启封。”
陆峥犹豫了大概十秒钟。
他不是老鬼,也不是夏明远的血缘亲属。
从程序上说,他没有启封这封信的权限。
但这个箱子里的一切——人事档案、任务记录、这封被封印了二十年的信——都是老鬼亲手放在这里等他来打开的。
老鬼给了他钥匙,没有给他任何指令,没有告诉他什么能看什么不能看。
这意味着他需要自己判断。
他把信封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比正面潦草,像是临时补上去的:“另:若启封者非老鬼,则说明鬼已不在。
代我向他敬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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