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倒是好奇,他在家中也常与你说这些?”
韩宝林摇了摇头,声音柔柔的:“家父在家时,偶尔会对着河道图出神,嘴里念叨几句。
嫔妾年幼时不懂,只当他在自言自语。
后来大了些,才渐渐明白父亲是在忧心国事。”
“哦?”李缜来了几分兴致,“你听得懂?”
“只听得懂皮毛。”韩宝林轻声答道,语气谦逊,“父亲说,治水如治民,宜疏不宜堵。
堵得了一时,堵不了一世。
水势到了极致,再高的堤坝也拦不住。
不如给它一条出路,顺势而为,反倒能化害为利。”
她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话多了,微微垂下头,耳根泛起了薄红。
李缜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朝堂上那些大臣们引经据典,说得天花乱坠,倒不如这几句来得明白晓畅。
更难能可贵的是,她说完便收了声,不卖弄、不邀功,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不争不抢的素心兰。
“你父亲教女有方。”他淡淡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韩宝林福了福身,声音轻柔:“嫔妾愚钝,不过是耳濡目染,学了些皮毛。
若能替陛下分忧一二,是嫔妾的福分。”
这一夜,李缜与她说了不少话。
韩宝林话不多,却句句妥帖,声音温温柔柔的,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水面,不起波澜,却让人觉得舒坦。
她不刻意逢迎,也不故作清高,问什么便答什么,答完了便安安静静地待着,眉眼间始终带着淡淡的温婉笑意。
李缜想起那些在他面前争奇斗艳的妃嫔,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安静的女子,倒有几分不同。
寅时三刻,韩宝林被人送回了兰林殿。
甘露殿重归寂静,烛火燃了大半,殿中光线暗了几分。
李缜没有睡意,靠在榻边,从枕下摸出一串沉香木佛珠。
那串珠子被他摩挲了多年,表面包浆温润,深褐色的珠面上隐隐可见刻痕。
他指尖缓缓滑过其中一颗,停在了那个嵌在木纹里的“卫”字上。
这是他生母留给他的东西。
李缜的目光落在佛珠上,神情有些恍惚。
殿中安静得只剩更漏滴水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上。
“韩宝林,”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倒是有些娘亲的柔婉。”
常喜立在殿角,闻言心中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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