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宝林。”
常喜微微抬眼,没有出声。
李缜将那枚玉牌拈起来,在指间转了转,漫不经心道:“前几日晨省,皇后让她当众剪了禁步?”
常喜斟酌着措辞,低声道:“是。
尚宫局做的禁步逾制了,韩小主也是无辜……她刚进宫,哪里懂得这些规制,不过是尚服局送什么便穿什么罢了。”
李缜没接这个话茬,将玉牌放下,又拿起另一枚,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韩仲卿递的治水策朕看了,针砭时弊,切实可行,是个人才。”
常喜静静地听着。
“更可贵的,”李缜将玉牌在指尖一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韩仲卿是寒门出身。”
殿中安静了一瞬,只有鎏金漏刻的水滴声不紧不慢地响着。
李缜没有再说什么,将“韩宝林”的玉牌翻了过来,正面朝上,搁在朱漆盘边沿。
“传韩宝林侍寝。”他靠回椅背上,语气淡淡的,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常喜躬身应道:“是。”
“告诉尚寝局,”李缜顿了顿,唇角微微一弯,“把鎏金香炉找出来,一并送去兰林殿。”
常喜一怔,随即应了,弓着腰退了出去。
殿中又安静下来,只余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李缜重新拿起奏折,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有一瞬的游离。
他想起那日九曲廊,少女跪在地上,发间蝴蝶簪歪歪斜斜,却笑得眉眼弯弯,说她们是“并蒂莲”。
他摇了摇头,将那点莫名的笑意压下去,重新埋首于奏折之中。
酉时三刻,兰林殿。
暮色四合,廊下的灯笼刚点上,昏黄的光晕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韩宝林坐在窗前,对着一盆素心兰修剪枯叶,银剪子捏在指尖,小心翼翼地剪去一片泛黄的叶尖,动作轻缓得像是在抚弄琴弦。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发间只簪了那支素银芙蓉簪,通身上下素净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只是那张温婉绝伦的脸上,眉间隐隐笼着一层薄薄的郁色。
前几日在含元殿当众剪了禁步,那三声“咔嚓”至今还在耳边回响,每每想起,心里便像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涩。
“小主!
小主!”
小太监春来提着灯笼一路小跑进院,气喘吁吁地冲到廊下,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声音又尖又亮:
“给韩小主道喜!
陛下点了您头一份儿侍寝!
常喜公公特让奴才送鎏金香炉来,说是陛下亲口吩咐的,这是天大的恩赐啊!”
韩宝林手中的银剪子一顿,愣在了那里。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春来手中捧着的那只鎏金香炉上——
炉身錾刻着繁复的云纹,炉盖镂空成缠枝莲花样,通体鎏金,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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