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宫,掖庭暴室。
不知过了多少天。
皇后已经记不清了。
暴室里没有日夜之分,只有那盏油灯永远亮着,忽明忽暗,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她被绑在墙壁上,手腕和脚踝的布条勒得发紧,血液流不过去,手指和脚趾早已麻木,只剩下一种闷闷的胀痛,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里爬。
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了。
后背、肩膀、手臂、大腿,凡是衣服能遮住的地方,密密麻麻全是针孔。
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新旧交叠,碰一碰便钻心地疼。
被绑了太久,肌肉酸胀难忍,每换一个姿势都像受一次刑。
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油腻而干枯,面色灰败,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一具还残存着一点体温的骷髅。
那件正红色的凤纹常服还穿在身上,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汤药的污渍、汗渍、泪渍,一层一层地叠加上去,皱巴巴地裹着她瘦削的身体。
门响了。
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随着那声响,皇后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恐惧,那是被折磨了多日后,身体自己学会的反应。
熹美人站在门口,一身银红色的褙子,发髻上簪着赤金点翠步摇,妆容精致,气色红润,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来的。
她的身后没有跟着嬷嬷,也没有捧着托盘的宫女,只有她一个人。
她一步一步走进来,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每一声都像踩在皇后心上。
皇后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可身后是墙壁,她退无可退。
她的眼神飘忽,不敢看熹美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受控制地发抖,像是被冻坏了的人突然被扔进火堆,冷和热交织在一起,让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怕还是恨。
熹美人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沉默了片刻,她蹲下身,伸出手,亲手解开了皇后手腕上的锁链。
铁链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皇后被绑了太久,手臂一时放不下来,僵在半空中,血液猛地涌回,一阵又麻又疼的刺痛袭来,她咬着唇,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收回手臂,手指微微颤抖,往墙上缩了缩,抬起头看着熹美人,眼中满是警惕和不安,声音沙哑而低弱:“你……你想干什么?”
熹美人没有回答,而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抬起皇后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与自己对视。
“王清珞,”熹美人的声音不高,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也有今天。”
皇后的下巴被她捏着,动弹不得,只能被迫看着那张明艳的、带着淡淡笑意的脸。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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