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中,七月的烈日炙烤着重重宫阙,连殿宇脊兽的琉璃瓦都仿佛要被烤化,空气中弥漫着灼人的热浪,知了声嘶力竭地鸣叫着,更添烦躁。
立政殿内却是一片压抑的死寂。
熹美人穿着一身厚重的、按品级需在正式场合穿戴的美人品级吉服,头戴沉甸甸的珠冠,正跪在殿门前被烈日直射的青石板上。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里衣,顺着鬓角不断滑落,滴在滚烫的石板上瞬间蒸发。
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不甘的意志力强撑着才没有晕倒。
殿檐下的阴影里,皇后慵懒地坐在宫人搬来的紫檀木扶手椅上,身后有宫女执着巨大的孔雀羽扇,轻轻为她扇着风。
她手中端着一盏冰镇酸梅汤,慢条斯理地用银勺搅动着,目光冷漠地落在院中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熹美人,”皇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威严,穿透知了的聒噪,清晰地传到顾惊鸿耳中,“本宫再三思量,你自御花园受伤后,性子是越发左了。
顶撞中宫,怨望君上,言行失据,可见是将入宫时学的规矩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轻轻啜了一口酸梅汤,继续道:
“身为后宫妃嫔,德言容功,德字当先。
你这般心性,如何能侍奉好陛下,为皇子公主们做表率?
本宫身为中宫皇后,统御六宫,有教导规劝之责。
今日,便让你在此,好好重温一下《女则》《女诫》,静静心想一想,何为妃嫔之德,何为尊卑上下。”
这便是皇后找的名头——“重温宫规,静思己过”。
冠冕堂皇,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她命熹美人穿着繁复厚重的吉服,在烈日下跪诵宫规,美其名曰“加深记忆”,“以示惩戒的郑重”。
大宫女青骢和兰驹跪在瑶光殿门口,不住地磕头哀求:
“皇后娘娘开恩!
我们小主伤势未愈,体弱畏热,求娘娘饶了她吧!
再跪下去,小主的身子受不住啊!”
皇后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对身旁的松月淡淡道:“聒噪。
主子静思,奴才在一旁吵嚷,成何体统?
掌嘴。”
立刻便有粗壮的嬷嬷上前,不由分说,抡起巴掌便对着青骢和兰驹扇了过去,清脆的耳光声伴随着压抑的痛呼,更显残酷。
不远处回廊下,几位恰好来给皇后请安的低位妃嫔远远看到这一幕,皆吓得脸色发白,低下头匆匆绕行,不敢多看一眼,生怕引火烧身。
她们心中明了,皇后这是铁了心要磋磨失了圣心又无依无靠的熹美人,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越发毒辣。
顾惊鸿只觉得浑身的水分都要被蒸干,吉服像一层密不透风的铁皮裹在身上,勒得她喘不过气。
膝盖从最初的刺痛变得麻木,眼前金星乱冒,耳边嗡嗡作响,连皇后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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