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廊的夜宴已近尾声。
新月西移,清辉依旧,但宴席间的喧嚣已渐渐散去。
美酒佳肴消耗大半,丝竹之声转为轻柔的背景。
不少妃嫔已离席,或在廊下凭栏赏月透气,或已不胜酒力,由宫人搀扶着先行告退。
谢书筠独自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已带了几分微醺的迷离。
澄儿和澈儿早已撑不住,被乳母们小心翼翼地抱着,先行返回长安殿安置了。
案几上,一盏饮了小半的雄黄酒散发着独特的辛香。
她百无聊赖,伸出纤细的指尖,蘸了些许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在光滑的紫檀木案面上,无意识地画着些谁也看不懂的符咒线条,神情慵懒又带着一丝孩子气的专注。
“阿筠,你还在玩这个?”一个低沉含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谢书筠指尖一顿,微微侧头。
只见李缜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她身侧,正低头看着她案上那不成形的“符咒”,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朕记得,你刚入宫那年端午,也是在宴席上,被朕逮到过你用雄黄酒画符……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
谢书筠抬起头,月光洒在她微醺的脸上,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比平日更显潋滟,眼尾那颗小小的朱砂痣在月色下仿佛带着魔力,摄人心魄。
她看着李缜,唇边漾开一个毫无防备、带着醉意的慵懒笑容,声音也软糯了几分:
“陛下怎么到臣妾这边来了?
臣妾还以为……陛下新得了才艺双绝的佳人,此刻正该陪着娴才人,听她月下抚琴,共赏清辉呢。”
话语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若有似无的酸意。
李缜看着她这难得流露的、带着醉态的风情,心头一热。
他俯身凑近她,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灼热的呼吸和不容置疑的暧昧:“阿筠这是……吃味了?”
他低笑一声,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眼睛,“朕下午在长安殿说的话,阿筠莫不是忘了?
朕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今夜,朕再来好好欺负你’。
这未尽之事……朕岂能食言?”
如此露骨的话语,瞬间让谢书筠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羞恼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李缜的嘴,又急又窘:“陛下!
您……您说什么呢!” 那嗔怪的模样,在月光下更是娇艳欲滴。
李缜顺势捉住她捂着自己嘴的手,轻轻拉下,握在掌心,指腹暧昧地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肌肤。
他低头凝视着她羞红的脸和那双波光潋滟的眼,喉结滚动,声音喑哑,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与欲望:“阿筠……你真好看。”
这简单的几个字,在月色氤氲下,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亲昵互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不远处尚未离席的妃嫔目光。
嫉妒、艳羡、不甘……各种复杂的情绪在暗处交织。
尤其是刚刚晋封、风头正劲的娴才人。
她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婉得体的浅笑,仿佛在认真聆听教坊司最后的乐声。
然而,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却已微微发白,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针,死死钉在远处月光下那对依偎的身影上。
“呦,娴妹妹,看什么呢?
看得这么入神?” 一个带着明显嘲讽的娇媚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丽修仪不知何时踱步过来,顺着娴才人的目光方向故作远眺,随即夸张地“哦”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清:
“原来是陛下与和昭仪娘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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