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书筠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却没有立刻入睡。
她微微抬起头,就着昏黄的烛光,静静凝视着枕边人沉睡的容颜。
褪去了白日的威严和此刻的脆弱,这张脸依旧英俊不凡,只是眉宇间刻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挥之不去的阴郁。
她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
其实……做皇帝也挺难的。
她想起宫中的一些传言,想起他曾提起过的零星碎片——
他从小就被强势的姑母谢太后当作复仇和掌权的工具,在冷漠和严苛中长大,六岁前甚至无人看顾……他过得,应该很苦吧?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孩子们安睡的方向。
澈儿……她的澈儿,聪明沉静,像极了他的父皇。
可那个位置……那个被无数鲜血和算计浸染的位置……谢书筠的心猛地一揪。
孩子还太小……她轻轻叹了口气,将这个沉重的念头暂时压下。
以后再说吧……以后……
她重新在李缜温热的怀抱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这难得的、只属于两人的宁静。
纷乱的思绪渐渐平息,困意重新袭来。
她闭上眼,也沉入了被爱人气息包裹的、安稳的梦乡。
烛火静静燃烧,将这一室的温情与守护,融入无边的夜色。
四月中旬的宫苑,春光已臻极盛,却也悄然带上了几分暮春的慵懒与倦意。
御花园中,花期稍早的杏花、梨花早已凋零,枝头换上了浓密的翠叶。
唯有牡丹正当时令,姚黄魏紫,争奇斗艳,硕大的花朵在暖阳下灼灼其华,富丽堂皇,尽显国色天香之姿。
芍药含苞待放,月季攀上花架,吐露芬芳。
太液池畔垂柳依依,新叶嫩绿柔软,拂过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草木蒸腾的清新气息,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初夏即将到来的温热。
宫人们已换上了更轻薄的春衫,行走间步履也显得轻快了些。
然而,在这片看似和煦繁华的春光里,文华殿内却弥漫着一股与季节格格不入的冰冷气息。
沈宝林端坐在妆镜前,冰绡正为她梳拢着最后一缕发丝。
铜镜中映出一张清秀温婉的脸庞,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带着一种楚楚动人的柔弱感。
她今日特意打扮得极其素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素面软缎宫装。
发髻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珍珠簪并几朵小小的素馨绢花,通身上下毫无张扬之色,更显得人畜无害。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左颊——
那里曾经留下过清晰的红肿指印,如今早已消退,肌肤光洁如初,仿佛那场当众的屈辱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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