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轿起行,轻微的摇晃都让她腿间的疼痛加剧,她只能紧咬着唇忍耐。
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听雨阁。
当宫轿在院中落下,冬葵和紫苏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来,踏上听雨阁台阶的那一刻,谢书筠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下来。
院中,雪团儿正懒洋洋地趴在石阶上晒太阳,彩团儿则在不远处扑着一片飘落的柳叶,两只猫儿听到动静,都抬头望了过来。
看到这熟悉又安宁的景象,谢书筠心中那点羞窘、不适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才仿佛找到了落点。
她只想立刻躺回自己的床上,好好缓一缓这仿佛被拆解过一遍的身体。
甘露殿的宫门再厚重,也挡不住帝王破例留宿妃嫔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遍六宫。
尽管常喜已严厉警告过当值的宫人内侍,尽管李缜刻意封锁,但谢书筠清晨时分乘坐宫轿自帝王寝宫离开的身影,却是实打实地落入了无数双眼睛。
这无声的画面,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蓬莱殿晨省的气氛,从未如此压抑过。
妃嫔们依照位分落座,华服依旧,珠翠依旧,只是殿内往日或明或暗的言笑机锋,此刻都凝滞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酸涩与嫉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当常喜派来的小太监恭敬地传达皇帝口谕“和婕妤身子略有不适,今日晨省免了”时,这片沉默瞬间被无形的暗流撕裂。
丽充仪抚着硕大孕肚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艳丽的脸上笑容僵硬,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意。
郑贵妃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颤抖,杯盖与杯身发出极轻却刺耳的磕碰声。
婉充媛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情绪,只是握着锦帕的手指紧了又松。
清才人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目光扫过谢书筠空着的座位,如同淬毒的针。
就连一贯温和的裕修容,握着茶盏的手也似乎重了几分。
只有赵琉毓,在最初的震惊后,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欣喜,但随即又被浓浓的担忧取代。
她太清楚,这份破例的“恩宠”,无异于将谢书筠架在了熊熊燃烧的炭火之上,成为众矢之的!
她几乎能感受到四面八方射来的、带着毒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上。
众矢之的,不过如此。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