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义殿。
豫昭媛从朱墨斋回来后,便一直坐在窗前的绣墩上,望着窗外新发的柳枝怔怔出神。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她略显紊乱的呼吸声。
大宫女茹素捧着茶,小心翼翼地靠近,看着主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轻声劝道:
“娘娘,您自失了腹中孩子之后,便深入简出,从不参与后宫争斗。
可这次……四公主没了母亲,陛下又亲口承诺要为四公主寻一个生母……娘娘何不……去试一试呢?
您性子最是温和慈爱,若能抚养公主,于公主、于娘娘,都是好事啊。”
豫昭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起身,走到内室一个上了锁的紫檀小匣子前,用钥匙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件小小的、用最柔软的云锦缝制、绣着憨态可掬小老虎图案的——婴儿肚兜。
针脚细密,颜色鲜亮,显然倾注了无数心血和期盼。
她的指尖颤抖着抚过那柔软的布料,目光悠远而哀伤,仿佛穿透了时光:
“本宫……当初入府不久,便有了身孕。
那时,陛下还是四皇子,他得知后,也是对我多有怜惜……”
她的声音带着遥远的温柔,随即又被巨大的痛苦淹没,“可是……树大招风啊。
我被潜邸时的一个侧妃所妒忌……她设计,将我推入冬日冰冷的湖水中……”
豫昭媛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手中的小肚兜:“孩子……就这样没了……太医说,寒气侵体,伤了根本……本宫也再难有孕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汹涌的悲恸,“后来,那个女人也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被陛下处置了……可是,我的孩儿……却再也回不来了……”
她将小肚兜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那早已逝去的微弱心跳。
再睁开眼时,那悲伤的泪水已被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所取代:
“若……若陛下能允我抚养四公主……”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茹素,我陶盈禾对天发誓,我一定会视她如亲儿!
把对那个没能来到世上的孩子的所有亏欠和爱,都给她!
护她周全,疼她入骨,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让她平安喜乐地长大!”
她擦去脸上的泪痕,眼中闪烁着为母则刚的光芒,将小肚兜小心地放回匣中,锁好。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茹素,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备轿。
我要去甘露殿……我要去陛下面前,争取一次!”
甘露殿中那个失去母亲的婴儿,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不同的殿阁中激起了截然不同、却都足以改变命运的涟漪。
陈贤妃的弃子、婉充媛的猎物、豫昭媛的救赎……一场无声的争夺,已然在各自的心底打响。
承庆殿内,御案上摊开一卷《说文解字》和几张洒金宣纸,上面是李缜亲笔写下的几个候选字。
本朝公主从“令”字辈,他斟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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