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长安,秋意已深。
宫墙内的银杏树褪尽了翠绿,换上了一身耀眼的金袍,在湛蓝高远的天空下,如同一树树燃烧的金色火焰。
风过时,扇形的小叶簌簌飘落,在青石板上铺就一层厚厚的、柔软的金毯。
太液池中的残荷早已凋零,只余下枯梗倔强地指向天空,倒映在清冽的秋水中,别有一番萧疏冷寂的韵味。
唯有御花园几处暖房精心养护的秋菊,开得正盛,黄白紫红,傲然挺立,为这深宫的肃杀秋景增添了几抹鲜活的亮色。
空气清冽干燥,带着落叶与泥土的气息,阳光虽好,却已失了夏日的灼热,只余下温煦的暖意。
含元殿内,气氛却与殿外宁静的秋意截然不同。
妃嫔们按位分落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带着酸意的暗流。
皇后尚未驾临,众人便开始了例行的“寒暄”,话题自然围绕着刚刚结束的秋狝。
谨修媛摇着手中的团扇,眼波流转,率先发难,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哎呀,这次秋狝,咱们没去的姐妹,可真是错过了不少好戏呢。”
她目光刻意扫过谢书筠、豫昭媛、张宝林、何宝林等人,最后停在谢书筠身上,笑容带着浓浓的讥诮。
“尤其是和妹妹,这一趟可真是不白去!
听说……是日夜不离地伴在御帐左右?
啧啧,这份‘独宠’,可真是羡煞姐姐我了!”
她话音刚落,宜宝林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她自认在秋狝期间也颇受关注,献艺诵诗,却始终被谢书筠压了一头。
此刻被谨修媛点出来,更觉难堪。
谨修媛似乎觉得火候不够,又状似无意地转向宜宝林,笑容越发“和善”:
“宜妹妹,你说是不是?
你那般讨人喜欢的功夫,又是琵琶又是诵诗的,到头来,竟也越不过和美人去呢。
看来啊,这讨男人欢心的本事,妹妹你还得多跟和美人学学才是正理!”
宜宝林被当众如此奚落,气得脸色发白,刚想反唇相讥——
“谨修媛娘娘说得极是。”谢书筠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宜宝林的话头。
她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色平静无波,仿佛谨修媛说的不是自己。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谨修媛带着挑衅的眼神,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
“想讨男人喜欢,确实不是谁都行的。
尤其……是讨陛下喜欢。”
她顿了顿,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不过,娘娘您……似乎更该好好学学才是。
毕竟,陛下除了去看二公主,怕是从不踏足您的存芳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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