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人哪里还敢挑三拣四。
打来一盆冷水,简单抹一把脸,搓洗两下脚。
就重重躺到那张木板床上。
床板老旧,身子一压上去,便发出“咯吱咯吱”的哀嚎。
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弄堂里这种没有正规手续的黑招待所便宜实惠,但治安情况就只能说差强人意了。
来住的大多是外地打工的、跑买卖的散户,鱼龙混杂。
没有严格登记,没有值班的管理人员。
更谈不上什么安保防护。
楼道灯泡接触不良,忽明忽暗,一闪一闪。
跟快要断气似的。
地上常年积着油污污水,踩上去黏糊糊的。
墙角堆满烟头、瓜子壳、废弃纸屑。
汗味、霉味、劣质纸烟的味道搅和在一起。
闷在封闭的楼道里,久久散不开。
三块钱一晚,不图舒服,只求有片屋顶遮风挡雨。
在精打细算的周建人眼里,这就已经足够划算。
可他人躺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反反复复盘算心事。
明天见到周卿云该怎么说话,怎么打亲情牌。
怎么诉苦,怎样才能借着这个出息大侄子。
给自己儿子谋一份体面工作。
顺便给自己家里捞上一点实惠。
想得脑袋发胀,越想越精神。
夜深了,外面大街上车马喧闹慢慢消退。
可楼道里面反倒不安静。
细碎的脚步声来回游荡。
时不时飘来女人的说笑声,黏黏腻腻。
顺着门缝钻进屋里面,勾得人心头发痒。
周建人在苏北小镇活了四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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