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辈子的拮据、眼界的局限。
到了这座花花大都市面前,被无限放大。
他就如同大风里的一粒灰尘,轻飘飘落在人潮之中。
不起眼,没有半点声响。
“大上海,真他娘的大。”
周建人嘴唇翕动,小声喃喃自语。
这句话刚出口,就被街上呼啸而过的人流车流的声响吞得一干二净。
连一点回音都没有留下。
车站周边旅馆不少,可周建人问了两家,报价都贵得吓人。
周建人兜里的钱,每一张票子都要算计着花。
他是过来找侄子周卿云攀关系求门路的。
不是来挥霍享受的。
舍不得花大价钱住正规招待所。
他便攥着公文包,顺着街边一条条小巷来回转悠。
总算在一条幽深逼仄的弄堂深处,寻到了一处廉价落脚地。
小店门口挂着一块简陋木板招牌。
红漆手写的“住宿”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木板被风吹得来回摇晃,吱呀吱呀响个不停。
一问价钱,一晚只要三块钱。
三块钱,对周建人来说也不算便宜。
可对比别处十几块的房价,已经算是天上掉下来的便宜。
他咬了咬牙,掏钱,住!
房间小得可怜,转身都费劲。
墙皮大块大块剥落,脱落的地方露出黑乎乎的砖头。
铺盖被褥潮乎乎硬邦邦,摸上去一股子水汽。
仿佛刚从河水里捞出来晾干。
屋子里面弥漫挥散不去的霉味。
混杂着潮湿的土腥气,吸进肺里,闷得胸口发堵。
奔波一整天,坐长途汽车颠得腰杆酸痛。
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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