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在城南横行霸道了十几年的汉子,此刻看上去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老张,别听他胡说!”谢广昌急了,一把扯住张疤子的衣领想把他拽起来,“这肯定是他的缓兵之计!
你儿子一定还在他手里——”
话没说完,一记铁拳砸在他脸上,直接把他砸飞出去,撞在粮仓的门板上,滑下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掉了三颗牙。
出拳的不是花痴开。
是阿蛮。
阿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粮仓侧面的窗户,他本来想悄悄潜入,可听到谢广昌还在挑拨离间,实在忍不住了,一拳就打了出来。
这一拳打醒了所有人。
张疤子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对着他身后的打手们吼道:“还愣着干什么!
把火药桶搬走!
快!”
可就在这时候,粮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
那笑声又细又长,像一根针从耳膜扎进去,扎得人头皮发麻。
花痴开一听到这个笑声,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记得这个声音。
虚空岛上,夜郎八身边那个从来不说话、只是站在阴影里的瘦高男人,笑起来就是这个调子。
沙通天。
粮仓最深处的黑暗中亮起了一点火光,不是灯,是火折子。
火光照出一张惨白的脸——瘦得像骷髅,颧骨和下巴的线条如同刀削,两只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亮得吓人,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手里举着火折子,脚边就是引线。
“花痴开,好久不见。”沙通天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虚空岛一别,三年了。
我每天都在想,那一掌的滋味,该怎么还给你。”
花痴开浑身的肌肉绷紧了。
引线离火药桶只剩不到三尺,火折子离引线只剩不到一寸。
这个距离,就算他轻功再好,也不可能在沙通天点燃引线之前冲过去。
更何况粮仓里还堆着不知道多少火药,沙通天站的位置本身就是个火药桶——一旦引爆,整个粮仓都会炸上天。
“你儿子在我手里。”沙通天看向张疤子,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张疤子,你只要把你面前那个姓花的杀了,你儿子就能活着回去。
杀了他,点个头就行。”
张疤子浑身一震。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花痴开。
花痴开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隔了不到十步的距离。
张疤子眼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恐惧、愤怒、犹豫、绝望,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水。
花痴开的目光却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好像他根本不在乎张疤子会做什么选择。
“你能救我儿子吗?”张疤子问。
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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