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花痴开一眼就看出来了,那针尖上泛着一种极淡极淡的幽蓝色光泽——不是淬毒,是一种他见都没见过的内劲残留。
“外面那八个人,”菊英娥把针收回去,“有三个是被我毒杀的,五个是被我用针封了心脉。
封心脉这手法,我三十年没用了,手有点生,有两个没封准,多费了两针。”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懊恼,就像一个绣娘说自己今天的花样没绣好。
花痴开蹲在那里,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母亲。
三十年了,这个女人把所有的锋芒都藏在一盏茶、一碗粥、一件衣裳里,藏得太深太深,深到他这个做儿子的都忘了,她曾经也是江湖中人,也是弈天会的传人,也是一个能在绝境中抱着孩子杀出一条血路的人。
“行了,别蹲着了,腿不麻吗?”菊英娥把他拉起来,拍拍他肩上的灰,“外面那帮人还没完。
你去做你的事,茶楼有我。”
花痴开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种笑不是开心,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压在胸口的一块大石头忽然被挪开了一点点,虽然外面还是狂风暴雨,但身后这间茶楼,不用他操心了。
“娘,那根针,回头借我看看。”
“看什么看?
女人的东西。”菊英娥白了他一眼,“去去去,别碍着我泡茶。”
花痴开转身出门的时候,菊英娥在后面加了一句:“记着,你娘不是什么善茬。”
这句话让花痴开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他怕自己走慢了,会忍不住回头。
巷口,玲珑和阿炳已经到了。
玲珑的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痕,血已经凝了,她也不擦,就那么挂着一道红印子,像一道战妆。
阿炳的竹杖断了一截,断口处沾着血迹,他正歪着头用耳朵“看”巷子深处。
“追到城南废弃的粮仓,人散了。”玲珑说,“四十多个,至少死了十五个——不是我们杀的。
他们内部起了争执,有人想撤,张疤子不让,当场砍了两个带头的。”
“然后呢?”
“然后撤的人带走了十几个,剩下的二十多个跟着张疤子进了粮仓。
谢广昌和陈老鳖也在里面。
对了,沙通天没出现。”
阿炳忽然开口:“粮仓地下有空洞,回音很深,应该是旧时的地窖或者暗道。
至少有四层,最底下一层有水流声,可能通城外的河道。”
“他们要跑?”阿蛮问。
“不像。”阿炳摇头,“脚步声很乱,搬东西的声音很重。
有铁器碰撞,还有——火药味。”
最后三个字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火药。
这帮疯子,在粮仓里囤火药。
“他们要炸的不是粮仓。”花痴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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