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椅上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裙角绣着一朵半开不开的菊花。
花痴开站在院门口,脚像钉在了地上。
这是……夜郎府的后院。
不。
不对。
夜郎府的后院没有这么旧,也没有这么……暖。
房檐下挂着一串红辣椒,台阶上晾着一簸箕萝卜干,灶房的烟囱里冒着白烟,有人在里头咳嗽,咳了两声,又骂了句什么——那声音,沙沙的,软软的,带着点南方口音的尾调。
花痴开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想喊,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看着灶房那扇虚掩的木门。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女人端着一屉蒸笼走出来,穿着蓝布衫,腰间系着那条绣菊花的围裙,头发随便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上。
她大概四十来岁,眼角有细纹,皮肤倒是白的,只是那种常年不见太阳的、病态的白。
她抬头,看见院子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痴儿,回来啦?”
花痴开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个字——
“娘……”
那声音又哑又闷,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传出来的。
菊英娥把蒸笼搁在石桌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朝他走过来。
脚步不快,带着点跛——那是一条旧伤,许多年前留下的,花痴开小时候问过一次,她只是笑笑说摔的,后来他就不问了。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他。
她比他矮一个头,得仰着脖子。
“哎呀,怎么哭了?”她伸出手,指腹擦过他的眼角,那只手粗糙,指节上全是老茧,被针扎的,被锄头磨的,被冷水浸的。
可那只手碰到他脸上,是烫的。
是烫的。
花痴开浑身都在发抖。
他一把抓住那只手,死死攥着,像是怕它化成烟散了。
“娘……”他又喊了一声,这一声更不像样了,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每个字都是从石头缝里硬挤出来的。
菊英娥没挣开,只是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着说:“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是不是又在外头闯祸了?
让人欺负了?”
花痴开摇头,拼命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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