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捂住了嘴。
“然后我又知道了一件事。”花痴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爹那个结拜兄弟,叫方鹤亭的,花府的大管家,灭门那夜他正好不在。
事后他也没死——有人在东海赌岛上见过他,活得很好。”
“内鬼。”小七的眼眶红了。
“嗯。”花痴开站起来,拍了拍她的头,像拍一只炸毛的猫,“所以你看,不是我不让你追——弈天会杀人的习惯,是连根拔。
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人变成第二个苏师姑。”
他走了。
走出赌坊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街上的人多起来,卖菜的、遛鸟的、挑担子的,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
花痴开在人群里走,步子不快不慢,脸上甚至还挂着点傻笑,跟相熟的街坊点头打招呼。
可小七站在赌坊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背影好远。
远得不像是在这条街上走了三年的人,倒像是一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鬼,走在不属于他的人间。
花痴开去了茶楼。
阿炳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面前一壶茶,手边一副盲文骰子。
他虽然看不见,耳朵却比谁都灵。
花痴开的脚步声还在楼梯上,他就放下了茶杯。
“师父。”阿炳站起来,“您身上有杀气。”
这孩子总是这样——说话不拐弯。
瞎子的世界没有客套,只有真。
花痴开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茶楼里人声嘈杂,说书的在楼下拍惊堂木,隔壁桌两个商人在谈生意,窗外有小贩在吆喝糖炒栗子。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阿炳,”花痴开开口了,“师父问你一件事。”
“您问。”
“如果有人杀了你全家,你找了三十年才找到凶手,你会怎么做?”
阿炳没有马上回答。
他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花痴开知道他听的不是茶楼里的声音,是他自己心里的声音。
“师父,我看不见。”阿炳说,“但我知道——仇恨这种东西,长得跟火一样。
你攥着它,烧自己。
你用它点灯,照别人。
关键不是恨不恨,是恨完了以后,你要变成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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