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瘸子笑了,笑声像破风箱漏气,“跟爷来。”
阿炳跟着脚步声往赌坊深处走。
他听得出,这地方很深很窄,头顶很低,空气里有霉味和汗臭味,还有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左右两边有人在打牌九,骰子在盅里哗啦啦响,不时有人骂娘或拍桌子。
阿炳的耳朵动一动,就把每张桌子的位置、人数、输赢都听明白了。
他什么都看不见,可他什么都知道。
瘸子在一张赌桌前停下:“坐。”
阿炳没急着坐。
他先伸手摸了摸椅子——四条腿全的,但有一条比另三条短一截,一坐就会晃。
他不动声色地把椅子挪开,挨着桌沿坐下了。
瘸子哼了一声:“眼睛瞎了,心倒不瞎。”
阿炳没吭声。
这张桌上已经有两个人。
一个是庄家,阿炳听出来他洗牌的手法很老道,骨牌在手里咔嚓咔嚓响,节奏均匀,每个动作都像量过尺寸。
另一个是对家,呼吸很轻很绵,像是在练内功——不对,是在运气。
阿炳的耳朵捕捉到一个微弱的嗡嗡声,那是人憋气时鼻孔里发出来的。
是个练家子。
阿炳的心往下沉了沉。
师父说过,盲人赌坊是整个赌城最容易出老千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来这里赌的人多半眼睛不好使,看不见庄家做手脚。
而庄家也多半是些心狠手辣之辈,赌的不是钱,是命。
阿炳听阿蛮讲过,去年有个外地来的盲赌师,在这里连赢十三把,结果出门被人套了麻袋,扔进护城河里,捞起来时手筋脚筋全断了。
“今夜玩什么?”阿炳问。
瘸子嘿嘿一笑:“小瞎子还挺上道。
今晚玩最简单的——摸牌,比大小。”
阿炳心里有数了。
摸牌是盲赌的常见玩法。
两副牌,每人抽三张,比大小。
牌九、叶子牌、番摊牌,全可以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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