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不会原谅你,下辈子也不会。
我死了到底下见着我爹,我会跟他说,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抢了我的仗打,然后自己死了,让我活着难受。
你信不信我爹能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抽你?”
夜郎七愣住了。
他愣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我这辈子都没想过会看见的事——
他哭了。
不是那种无声流泪的哭,是那种——我不知道怎么说——是那种整个人都在发抖的哭。
他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声音,但我能看见他的脊背在抖。
夜郎七。
夜郎七哭了。
那个教我怎么出千、怎么熬煞、怎么在赌桌上骗过所有人的男人。
那个被我爹叫“老七”、被我娘叫“七哥”的男人。
那个扛了我二十多年、扛了所有人二十多年的男人。
他哭了。
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我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有人在我面前哭。
比输钱还怕。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会安慰人。
我只会骂人、赌钱、打架。
安慰人这种事儿,我他妈真不会。
所以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坐着。
天边越来越亮了。
东边那片天,从鱼肚白慢慢变成淡粉色,又变成橘红色。
老槐树上的鸟开始叫了,先是两三声,试探性的,然后越来越热闹,像是在开什么会。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开口了。
“臭小子,”他的声音哑得不行,像是砂纸磨过的,“你比你爹还会气人。”
“跟你学的。”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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