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肩膀在抖。
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颤抖。
“我带了衣服。”他说,声音闷闷的,“青衫。
你喜欢的。”
女人的手猛地一紧。
“你爹也穿青衫。”她说,“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穿了一件青衫。
站在赌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副骰子,笑着对我说——‘姑娘,这一把我要是赢了,你就嫁给我。
’”
“他赢了吗?”
“没有。”女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像是回到了很远的地方,“他输了。
输得精光。
连身上的长衫都输掉了。”
“后来呢?”
“后来他光着膀子站在雨里,对我喊——‘姑娘,我虽然输了,但我还有一颗真心,你要不要?
’”
花痴开抬起头,看着女人。
女人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泪光,是那种很亮的、很干净的、像是从来没有被囚禁过的光。
“我说要。”她说,“然后他就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我就想,完了,这辈子算是栽在这个傻子手里了。”
她说着说着就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花痴开站起来,把她从椅子上扶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是一捆柴火,骨头硌着他的手掌,生疼。
“走吧。”他说,“我们回家。”
女人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
看了一眼那张床,那把椅子,那个搪瓷杯,那支积了灰的塑料花。
“我在这里待了十一年。”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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