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七从来不提,母亲的消息里也从不说。
他只知道自己是个遗孤,只知道父亲死在仇人手里,只知道有朝一日要为父报仇。
可他从来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样。
不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他生气时会不会拍桌子,不知道他高兴时会不会哼小曲,不知道他……抱着自己时,是什么感觉。
花痴开在碑前跪下。
他没有哭,只是静静地跪着,看着那块石碑。
风吹过,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像是有人在低语。
他闭上眼睛,让那声音灌满耳朵。
“父亲,”他轻声说,“我来看你了。”
菊英娥站在他身后,眼泪无声地滑落。
二十年了,她每年都来,每次来都坐很久,和这块石碑说话。
说儿子长高了,说儿子学赌术很用功,说儿子越来越像他了。
可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儿子真的会跪在这里,亲口叫一声“父亲”。
“千手,”她在心里说,“你看见了吗?
这是我们的儿子。
他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大男人。
他替你报了仇,可他没有被仇恨蒙住眼睛。
他比我坚强,比你想象的坚强。”
花痴开跪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头顶移到西边。
然后,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枚骰子。
黑色的骰身,金色的点数,在夕阳下闪着幽幽的光。
他把骰子握在手心,握了很久,感受它的温度,感受它硌着掌心的力道。
然后,他弯下腰,把骰子放在石碑前。
“父亲,”他说,“你留给我的东西,我还给你。”
菊英娥愣住了。
“开儿,你——”
“娘,”花痴开打断她,“父亲留给我的,从来不是这枚骰子。
他留给我的,是你,是夜郎师父,是那些素未谋面却一路帮我的人。
这枚骰子,是他的。
他守了一辈子,应该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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