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他七岁,刚熬过第一轮“煞”的淬炼,整个人瘦成一把干柴,跪在宅院正堂的蒲团上,膝盖压着冰凉的青砖,听师父说:
“痴儿,为师今日带你去见一个人。”
他问:“谁?”
夜郎七说:“一个欠你爹赌账的人。”
他问:“他欠我爹多少?”
夜郎七说:“不多。
三枚骨骰。”
那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三枚骨骰。
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世上有些债,不是金银可以偿的。
海风忽然停了。
花痴开敛起心神。
他低头,望向崖下。
礁石群中,有一块平整如桌的黑岩。
黑岩上坐着一个老人。
那人背对着崖壁,面朝大海,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海风侵蚀了千百年的石像。
灰白的发披散在肩头,与岩上附生的藤壶同色。
他穿一袭极旧的皂袍,袍角已被潮气洇成深黑,下摆散落在岩石上,似一蓬生了根的败草。
花痴开沿着崖壁向下攀去。
海涛声越来越大,水汽越来越重。
他没有用轻功,只是一寸一寸地攀着岩缝、踏着凸起的石棱,向那块黑岩靠近。
距离三丈时,他停住了。
那老人面前摆着一局棋。
不是围棋,不是六博,是一局骰戏。
三枚骨骰静静躺在黑岩上,与他掌中那三枚一模一样。
老人没有回头。
“你来了。”
声音被海风撕成碎片,传到花痴开耳中时,只剩几个断续的音节。
但花痴开听清了。
他听了一辈子师父那种被煞气蚀伤的沙哑,听了十五年赌桌上对手强作镇定却压不住颤的尾音。
他能从一个人开口的第一个字,分辨出这人昨夜睡了几更、晨起喝没喝热茶、对座之人是敌是友、胜券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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