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拇指摩挲着那枚带血渍的骨骰。
“狱卒说,夜郎破军死前三天,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让狱卒扶着他,在地上用手指画了一张图。”
“什么图?”
“夜郎七的宅院图。”何生说,“正堂、东西厢、后园、水井、柴房。
柴房后面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埋着一只陶瓮。”
花痴开的手指蜷紧。
“陶瓮里是什么?”
何生没有回答。
他把那枚带血渍的骨骰拈起来,举到眼前——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
“夜郎破军说,那只陶瓮是他师弟夜郎七这辈子最怕人知道的东西。
他说,你把这碗眼珠子磨成骰子,拿去和言午赌,赢也好输也罢,赌完之后,去那棵枣树下把陶瓮挖出来。
陶瓮里的东西,足够你把眼睛赢回来。”
他的声音很平。
“我没去。”
花痴开喉间发紧。
“为什么?”
何生沉默了很久。
久到山谷上空的星子都向西挪了几分,久到远山边缘那钩淡月攀得更高、更孤清。
“夜郎破军叛出天局那年,”何生说,“是我接的追捕令。
刑部六十四人,从南海追到燕城,从燕城追到漠北。
第三个月,我们在玉门关外把他堵住了。”
他的拇指仍然摩挲着那枚骨骰。
“他那时已经油尽灯枯。
三个月逃亡,身上十七处刀伤,两处箭创,左肋的旧创化脓,走路都打晃。
六十四人围住废塔,他说:何生,让他们退后三十丈,我跟你单独说话。”
何生顿了一下。
“我让他们退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何生的声音轻如齑粉,“夜郎七的《千手观音》残卷,是他偷出来,不是他师弟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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