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在屠万仞说出真相的那一刻已经变了质——从炽烈的火,变成了冰凉的铁,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夜郎师父呢?”
“在外面守夜。”菊英娥望向透气孔,“他说你需要安静,也……需要和母亲独处的时间。”
这句话里藏着复杂的意味。
花痴开看向母亲。
她比记忆里苍老了太多,眼角的细纹,鬓角的白发,还有那双眼睛——曾经温柔含笑的眸子,如今沉淀着十七年逃亡生涯磨砺出的锐利与疲惫。
“您恨我吗?”他忽然问。
菊英娥怔住。
“如果不是为了生下我,您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您不会……”
“花痴开。”母亲打断他,直呼其名,语气严厉,“十七年来,我躲躲藏藏,改头换面,像地鼠一样活在阴影里,不是为了听你说这种蠢话。”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活下来,是因为我知道你还活着。
我收集每一个关于‘天局’的碎片,是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踏上这条路。
我留着这副骨牌,是因为我知道只有你能解开你父亲留下的谜。”
她俯身,双手捧住他的脸。
手掌粗糙,带着刀茧和老茧,却异常温暖。
“你不是我的负担,开儿。
你是我的火把,是我在黑暗里走了十七年,唯一能看见的光。”
花痴开的喉咙哽住了。
十七年来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汹涌如决堤。
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菊英娥的拇指擦过他的眼角,抹去一滴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泪。
“哭什么。”她轻声说,声音里终于有了记忆中的温柔,“你父亲总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但他自己呢?
你出生的那天,他抱着你,哭得像个孩子。”
她松开手,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一枚磨损得发亮的铜钱,用红绳系着。
“这是他留给你的。
说是‘护身符’。
我这些年一直戴着,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花痴开接过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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