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县写罢最后一句,将手中酒杯轻轻搁在案上,席间一时安静,众人还在回味那句“帝王师”的分量。
张三郎率先反应过来。
他起身一躬到地,眼眶微红,声音却压得稳当:“县尊这首诗,守礼替家兄收下了。”
“家兄寒窗二十年,游学十年。
旁人都说读书无用,不如经商,不如置地。
今日县尊一句‘帝王师’,家兄这三十年的苦楚,便值了。
守礼代家兄,拜谢县尊赠诗。”
李知县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守礼言重了。
本县不过口占一绝,不必如此。”
顾彦升拈着胡须,将全诗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忽然轻轻一拍桌案:“好!
好就好在这‘休笑’二字。”
他看向身旁的赵昌言,“明府这首诗,不光是送给张进士的,也是替咱们读书人出了口气。
老夫见多了那起子人,说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
赵昌言端着酒杯,目光还停在屏风上,嘴角挂着笑意:“静斋这首诗,妙处不在典故。
黄石公的典,谁都会用。”
“诚如彦升兄所言,妙在第三句那个‘休笑’。
若是换成‘莫道’,便是劝人。
写成‘休笑’,便是指着鼻子骂人。
劝人没用,骂人才长记性。”
赵嗣衡听得连连点头:“这句‘休笑’,老夫回去就给学生们当功课。
不光要背,还要让他们每人仿作一首,看哪个还敢说读书没用!”
他抬头看向李知县,“明府一首诗,赛过老夫讲十堂课。
惭愧,惭愧!”
李知县笑着摆摆手,自谦两句回了座位。
赵昌言放下酒杯,忽然转向张三郎,眼含笑意:“守礼,县尊诗你也收了,拜也拜了。
今日这宴席,是你们兄弟俩做东。”
“做东的不留点墨宝,回头旁人问起来,烧尾宴上谁赋了诗?
李知县赋了,张进士的弟弟呢?
一个字没写。
这话传出去可不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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