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辛平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那双原本已有些昏聩的浊目骤然清明了片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浑浑噩噩中猛然拽了出来。
老人将手探入怀中,缓缓摸出一只储物袋,不由分说便塞进了宁俢从手里。
他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像是怕自己来不及说完:“我虽然内景无望,却有内景之实。
羊氏有心一统太夜湖,这些年一直忌惮着我,这些你都知道。”
“我来之前,已向伏枢院请了一道法旨。
你此番回去,便会被青鱼峰的峰主收入门下。
她欠我宁氏许多,非是寻常人情可了,定会真心待你。”
老人顿了顿,又道:“等我请动明王法身北上,便是有功于江南诸家。
届时南楚遗朱将归故地,羊氏的目光自然会被牵往别处。
你身上又有青鱼峰的背景,如此一来,羊氏便不会再为难宁氏。”
他将宁俢从的手重重一握,“至少,能为你们争来三十年的安稳。”
“家中有俢弗主持,襄夷辅助,我很安心。
我此番来时,又在族中发现了一个天赋极高的子弟,已送入大宗。
此子将来的成就,必定不会低于我。”
“只是苦了你。
入了宗门,不比在家自在,须得伏低做小,谨慎度日。
你性子清冷,不喜与人周旋,可这便是往后的路了。”
宁俢从听到这里,浑身的血像是被人抽了个干净。
他原以为此番携族北走,已是宁氏倾尽全力的最后一搏,却万万没有想到。
老祖在被囚于羊氏的这些年里,竟已在无声无息之间,为宁氏铺好了所有的后路。
向伏枢院低头,请那道法旨,要赔进去多少东西?
囚困之中,还要步步为营、寸寸算计,其间究竟付出了什么,没人能知道,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老祖……”他的声音瞬间哽咽。
宁辛平却笑了,笑得坦坦荡荡,没有半分悲戚。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宁俢从的肩膀:“男儿丈夫,为家为族,死又何妨。”
“我宁辛平,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制诸家,护宁氏,平乱杀贼,降妖伏魔。
回看这一生,倒也算不得辱没了谁。”
他将手收回来,理了理自己那件青衫,神色之间竟带着几分少年人般的意气飞扬,“如今以这残破凡身,请动明王。
两百年后,当还有人唱我宁辛平的词罢,如此,不枉此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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